那塊黑石又一次出現在吳冰的手掌之上,那些紋路很淺,淺到白天根本看不見。只有在這種昏暗的光線下,藉著油燈跳動的火苗,才能勉強看出一些端倪。
吳冰把石頭湊近燈光,眯著眼睛看。那些紋路彎彎曲曲,不像文字,更像是一幅地圖。
“地圖?”
他心中一動,把石頭翻過來,檢視另一面。另一面的紋路更淺,幾乎看不清楚,但他還是隱約看出了一些輪廓,像是山,又像是水。
石頭消失,黑玉佩出現,玉佩上的符文比黑石上的紋路清晰多了。那些符文刻得很深,線條流暢,排成一個圓形,中間是一個奇怪的符號。吳冰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那個符號似乎在動。不是真的在動,而是一種錯覺,像是眼睛盯著一個東西看太久之後產生的錯覺。
但他又覺得,那不只是錯覺。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符號不動了,安安靜靜地刻在玉佩上,像一個沉睡的東西。
他把玉佩收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死三個人了……宋明遠是第三個。”
“前兩個是走鏢的、賣藥和宋明遠毫無關係,和銳金衛毫無關係,和冰封谷毫無關係。”
他們只是普通人,普通的走鏢人,普通的賣藥人,過著普通的日子。然後有一天,他們遇到了一個不該遇到的東西,脖子上多了一個黑色的手印,變成了三具冰冷的屍體。
“那東西還在附近,那東西還會繼續殺人。”
吳冰睜開眼睛,看著桌上的油燈。火苗跳了跳,他忽然想起周伯庸說的話,北邊三個哨站,一夜之間全沒了,人都不見了。
“北邊是消失,南邊是死亡。不一樣的手段,但背後是不是同一個東西?……”
夜越來越深,客棧裡越來越安靜。隔壁傳來呂奉先輕微的鼾聲,這小子心大,白天哭成那樣,晚上倒頭就睡。樓下偶爾傳來老闆翻身的聲響,和被褥摩擦的窸窣聲。
吳冰依舊沒有睡,他坐在桌邊,閉著眼睛,耳朵卻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大約到了子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腳步很輕,但吳冰聽得出來,都是練家子,走路的時候前腳掌先著地,後腳跟虛點,這樣能減少聲響,遇到突發情況也能迅速發力。
腳步聲在客棧門口停住了,接著、有人輕輕敲了敲門。不是自己的房門,是客棧的大門。敲門聲很有節奏,三下停頓,再三下,再停頓,像是什麼暗號。
樓下傳來老闆起床的聲響,腳步拖沓著走到門口,門閂拉開的聲音,門開的聲音。
然後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很低很沉:“住店,還有房間嗎?”
老闆的聲音帶著睏意:“有,二樓左手第五間和第六間,十個銅板一晚,飯錢另算。”
“要兩間。”
腳步聲上樓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踩在木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們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不像是一般人走路的樣子。
吳冰聽著那些腳步聲從自己門口經過,往走廊深處走去。腳步聲漸漸遠了,然後是一聲門響,又是一聲門響,兩間房的門先後關上了。
隔壁是呂奉先的房間,鼾聲還在繼續。再隔壁,隔著一個空房間的就是那兩個新來的人住的地方。
牆是木板做的,算不上隔音。吳冰聽見那兩人在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但木板太薄了,聲音還是透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