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翻了個身，把這些問題暫時壓在心底。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明天還要趕路，後天要出海，碧落島下面是未知的危險，那些灰袍人還會出現，那隻看不見的手還會伸過來。他需要精力，需要清醒，不能被這些疑心拖垮。
信任也好，懷疑也罷，先走著看，路還長，真相總會浮出水面。
第二天一早，吳冰走出房間，正好看見呂奉先從隔壁出來。呂奉先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又紅了。
“吳兄！你沒事吧？昨晚我們回來沒看見你，還以為……”
“沒事。”吳冰打斷他，“官府查清楚了，不是我的事，放我出來了。”
呂奉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真的沒事，才鬆開手。他擦了擦眼睛，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你得在牢裡待好幾天呢。”
陸青嵐也從房間裡出來了，看見吳冰，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但他的目光在吳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尋找什麼。
吳冰注意到了那個目光，同樣沒有說什麼。
三個人下樓，吃早飯，結賬，離開客棧，繼續往東走。
太陽昇起來，照著青州府的街道。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像是一幅畫。吳冰走在人群裡，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些人和他不一樣。他們過著普通的日子，操心著柴米油鹽，不知道北邊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鬼族是什麼，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扇門，開了就關不上。
他們是幸福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出了青州府東門，路變得窄了一些，人也少了一些。兩邊的農田漸漸變成了荒地，荒地漸漸變成了鹽鹼地，鹽鹼地漸漸變成了沙灘。
空氣中開始有了海的味道。鹹鹹的，腥腥的，溼溼的，和北方的乾燥完全不同。
呂奉先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來：“海！我聞到海的味道了！”
陸青嵐沒有說話，但他的腳步明顯快了一些。
吳冰走在前頭，腳步穩健，不緊不慢。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心在跳動。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像是等待了很久終於要到來的感覺。
傍晚時分，三人終於到了望海村。村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都住在低矮的石頭房子裡。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樹，樹下坐著幾個補網的漁民。
吳冰走過去，問其中一個人：“請問，陳老大在不在？”
那個漁民抬起頭，看了吳冰一眼，目光在他背上的劍上停了停，忽然站起來轉身就跑。吳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漁民掙扎了一下，發現掙不開，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那人壓低聲音，顫抖著說：“你……你是來找陳老大的？他己經死了。三天前，死在海邊。脖子上有一個黑手印。”
吳冰的手還搭在那個漁民的胳膊上，沒有鬆開。漁民的臉己經白了，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滿是恐懼，不是對吳冰的恐懼，而是對“陳老大己死”這件事本身的恐懼，像是那三個字勾起了什麼可怕的回憶。
“什麼時候的事？”吳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漁民嚥了口唾沫，聲音發抖：“三……三天前。那天早上，我們出海打魚，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他趴在沙灘上，臉朝下，一身都是溼的。我們以為他是淹死的，把他翻過來……”他停住了，像是說不下去了。
“脖子上有個黑手印。”吳冰替他說完。
漁民猛地點頭，眼睛裡滿是驚懼：“你……你怎麼知道？”
吳冰沒有回答，鬆開了他的胳膊。漁民退了兩步，揉著被捏疼的手臂，警惕地打量著吳冰。旁邊幾個補網的漁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抬起頭看著這邊，眼神里帶著同樣的警惕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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