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陸青嵐說，“有一個姓陳的船家，送我去過碧落島，他叫陳老大。他活著回來了，但三年後還是死了，您認識他嗎？”
老人的手又停了，他抬起頭看著陸青嵐，看了很久，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是淚光，又像是海面的反光。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他是我弟弟。”
幾個人都沉默了。
老人放下漁網，從腰間解下一個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灰藍色的衣襟上。他抹了抹嘴，看著海面上那片金紅色的光，緩緩開口。
“我弟弟送你們去碧落島，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了。不敢一個人待著，不敢關燈睡覺，總說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我問他島上發生了什麼，他不說。只是搖頭，喝酒，喝酒，搖頭。”他又灌了一口酒，“三天前他死在沙灘上，脖子上一個黑手印。”
他看著吳冰，眼睛裡滿是血絲：“你們要去碧落島，我攔不住你們，但我不去。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埋在祖墳裡。”
吳冰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封周懷仁的信，遞給老陳頭：“老人家，您看看這個。”
老陳頭接過信，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他不識字，但信紙上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那個印章他認識，是周府的印章。他的臉色變了，抬起頭看著吳冰，眼神里滿是驚訝。
“你……你是周老太爺的人？”
“不是。”吳冰說，“但周老太爺讓我去找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在碧落島上。”
老陳頭盯著那個印章看了很久，又看了看吳冰，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很重，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十年的風霜和疲憊。
“周老太爺對我們家有恩。”他把信還給吳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五十年前，我爹差點淹死在海里，是周老太爺的爹救了他，這個恩我們陳家記了三代。”
他看著吳冰，渾濁的眼睛裡有了一種決絕：“我送你們去，但不登島。我在島邊等你們一天，一天不出來，我就走。不是不講義氣，是我不想死在外頭。”
吳冰抱了抱拳：“一天夠了，多謝老人家。”
老陳頭擺擺手，轉身往屋裡走：“今晚住我這兒，明天一早出海。海上有規矩，出海前不能吃魚，不能說不吉利的話，不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推開一扇破舊的木門，走進了屋裡。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浪拍打著沙灘，譁——譁——譁——，像是在說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
吳冰站在沙灘上，看著那片無邊的海，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明天就要出海了，碧落島在海的那一邊，島上有一棵萬年古木，古木下面有一扇門。沈孤鴻封過那扇門，沒有封住。陸青冥去看了那扇門，死在了那裡，現在輪到他了。
“吳兄。”呂奉先走到他身邊，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你說，那島上到底有什麼？”
吳冰沒有回答。
呂奉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也不問了。他站在吳冰身邊，看著海面，月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那張臉上少了平時的笑容，多了一種和他年紀不相稱的沉穩。
“不管有什麼，我跟著你。我師兄死了，王大叔死了，我沒什麼地方可去了，跟著你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吳冰轉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呂奉先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說客套話，也不像是在表忠心，更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情。吳冰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什麼。
陸青嵐站在稍遠處，背靠著一棵歪脖子樹，雙手抱胸，也看著海面。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那張臉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尊石像。他似乎在想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
吳冰看了他一眼，陸青嵐似乎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側過頭，朝吳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色，看不出任何情緒。
三個人在沙灘上站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海浪聲在耳邊迴盪，譁——譁——譁——，像是在倒數著什麼。
吳冰意識深處詢問道：“你沒有發現我的時間耗費了太長了麼？遇見精靈的時候時間是幾乎暫停的，現在我又因為碧落島的事情不知道還要耽誤多久，還有厚土衛和烈火衛兩處碎片拿到手 也需要時間……”
【有一點被你忽略掉了，那就是遇到的在所有事情都是你被動的介入。】
“你是說我現在是被牽著走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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