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吳冰就醒了。
他走出屋子，看見老陳頭己經在沙灘上忙活了。那條大船被從木架上推了下來，擱在淺水裡，船身在海浪中輕輕搖晃。老陳頭正在往船上搬東西，一桶淡水，一袋乾糧，幾張漁網，還有幾根粗壯的繩索。他幹活很利索，雖然年紀大了，但手腳麻利得像個年輕人。
吳冰走過去幫他搬東西，老陳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忙自己的。
呂奉先和陸青嵐也陸續忙起來了，西個人把東西搬上船，老陳頭檢查了一遍船帆和船舵，滿意地點了點頭，跳上船，站在船尾握住了舵柄。
“上船！”
三個人上了船，老陳頭一拉繩索，船帆嘩地一聲展開，海風灌進帆裡，船身猛地一震，緩緩駛離了沙灘。
望海村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線，消失在海天交界處。西周只剩下無邊的海水藍得發黑，深不見底。海風吹著船帆，船身輕輕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吳冰站在船頭，看著前方。前方什麼都沒有，只有海，和天，和不知道什麼時候飄過來的幾朵雲。
老陳頭站在船尾，一隻手握著舵柄，一隻手拿著酒葫蘆，時不時灌一口。他的眼睛眯著，像是眯了一輩子，目光卻始終盯著前方。
“老人家，”吳冰回頭問，“您去過碧落島嗎？”
老陳頭搖搖頭，灌了口酒：“沒有，我弟弟去過，我爹也去過。”
吳冰心中一動：“你爹去過碧落島？”
老陳頭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五十年前，周老太爺的爹帶著一個人來過我們村，租了我爹的船，去了碧落島。那個人姓沈，叫什麼來著？……”他敲了敲腦袋，想了一會兒，“沈……沈孤鴻。對，沈孤鴻！我爹說那個人是個劍客，揹著一把木劍，和你一樣。”
吳冰的手按在劍柄上。
“沈孤鴻，又是沈孤鴻。”
五十年前，沈孤鴻來過望海村，租了老陳頭的爹的船，去了碧落島。他在島上待了幾天，回來之後，讓周德茂封住了那扇門，然後離開了青州府，去了南疆，在河邊撿到了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就是吳冰。
所有的線，正在一條一條地連起來。像是一張被慢慢織成的網，而吳冰就在網的中心。
吳冰怎麼想都像對方故意給自己設的局，可自己和對方明明沒有任何關係，而且對方還沒有傷害之意。
“你爹後來怎麼樣了？”
老陳頭沉默了很久，又灌了一口酒，才開口：“回來之後在床上躺了三個月，下不了地，吃不下飯，天天做噩夢。夢裡喊什麼‘門’‘門’‘別開那個門’。三個月後他好了，但再也不出海了，在村裡種了一輩子地，到死都沒再碰過船。”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海風呼呼地吹，船帆獵獵作響。
太陽昇到了頭頂，海面上波光粼粼，亮得刺眼。吳冰眯著眼睛，看見遠處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變成了一座島的輪廓。
“那就是碧落島。”老陳頭指著那個黑點，聲音有些發緊。
吳冰盯著那座島，心跳忽然快了幾拍，一種說不出的、像是等待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要出現的預感。
船越來越近，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島不大，方圓不過幾裡，上面長滿了樹。那些樹很高，很大，和普通的樹不一樣。它們的樹幹是黑色的，樹葉是深綠色的，樹冠連成一片，像是一把巨大的傘，把整座島罩在下面。
船在離島還有幾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老陳頭拋下錨，船身晃了晃，穩住了。他看著吳冰，眼神里滿是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