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奉先坐在旁邊，一首沒說話。他的目光在吳冰和陸青嵐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看一場他看不懂的戲。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茫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懷疑，又像是在期待什麼。
“奉先。”吳冰叫了他一聲。
呂奉先回過神來：“嗯？”
“你那個王大叔，他離開村子多久了？”
呂奉先想了想：“不知道，我離開村子的時候，他還在，那是一個多月前的事。”
“他為什麼要離開村子？”
呂奉先搖搖頭，臉上露出幾分困惑：“不知道，他在村裡打了一輩子鐵，從來沒出過遠門。我爹說，他年輕的時候倒是出去闖蕩過幾年，後來回了村，就再也沒出去過。”
一個在村裡打了一輩子鐵的老鐵匠，忽然離開村子，來到了幾百里外的一個小鎮。然後他死了，死在土地廟門口，脖子上有一個黑色手印。
他是來找人的？還是來辦事的？還是被什麼東西引來的？
吳冰自然無從知曉，不過這些死去的人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絡。宋明遠，王鐵匠，走鏢的，賣藥的，跟蹤他的那三個人，還有今晚死在街對面的那個女人。他們的身份各不相同，來自不同的地方，做著不同的事。但他們在同一個時間段，出現在同一個區域，被同一個東西殺死。
這不是巧合。
“無為兄，”陸青嵐忽然開口，“明天你打算往哪個方向走？”
吳冰看了他一眼：“往東，去青州府。”
陸青嵐點點頭，笑了笑：“巧了，我也去青州府。要不要一起走？路上有個伴，也好互相照應。”
“好呀！”
陸青嵐的笑容真誠了幾分，端起茶碗：“那明天一早，咱們一起出發。”
吳冰點點頭，三人又坐了一會兒，各自回房。吳冰回到自己房間，閂上門，把劍放在桌上。他沒有點燈，摸著黑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外面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但從風吹來的方向，他能聞到一股味道——焦糊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過。味道很淡，如果不是他一首在注意，根本不會聞到。
他關上窗戶，回到桌邊坐下。
黑暗裡，他聽見隔壁傳來呂奉先的腳步聲。腳步聲很重，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才停下，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接著是長久的安靜。
再隔壁，是陸青嵐的房間。
吳冰豎起耳朵聽了很久，那邊什麼聲音都沒有。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什麼都沒有。像是那個房間裡根本沒有人。
但他知道，陸青嵐在裡面。一個人，能在黑暗中一動不動，不發出一絲聲響，這種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吳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這些天的經歷，從冰封谷出來，一路往東，身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死去的人越來越多，疑點越來越多。
呂奉先的表現越來越異常，從最初的健談開朗，到現在的沉默寡言，眼睛裡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神色。他說的那些關於宋明遠，關於王鐵匠的話聽起來都合情合理，但吳冰總覺得，他也隱瞞了什麼。
陸青嵐就更不用說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自稱是布匹商人，卻有一雙常年握劍的手；說自己練的是粗淺功夫，卻能在黑暗中不發出一絲聲響；面對接連不斷的死亡，他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常人。
這兩個人，都有問題。
吳冰睜開眼睛，摸了摸手中的木劍，繃帶纏得好好的，那道裂紋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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