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一棵樹，一塊石頭。風吹過來，他的衣袍紋絲不動——不是因為風停了，而是因為他的衣服太重了，重到風吹不動。
吳冰看著那個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一個用斗笠遮掩自己的，以後自己是不是可以用相同的辦法外出。
“一身灰衣，真是好久不見了。”
暗中嘀咕了一聲，吳冰一動不動。河對岸那個人，慢慢抬起手，朝吳冰招了招手。那個動作很慢，很隨意，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過來。
吳冰依舊沒有動。
那人等了幾息，見吳冰不動，忽然笑了。笑聲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過來，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話，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音——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詭異到了極點。
“吳冰。”那人叫了一聲，聲音和紙鶴上的聲音一模一樣。
呂奉先愣住了，轉頭看吳冰，眼神里滿是疑惑：“吳冰？不是無為嗎？”
陸青嵐也看了吳冰一眼，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人的表情。
吳冰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嗎？用紙鶴傳音的應該也是你吧？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吳冰盯著河對岸那個人，另一手按在劍柄上，指尖微微用力。
“別緊張。”那人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笑意，“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只是來傳個話。”
“誰的活？”吳冰問，“我們認識嗎？”
那人沉默了片刻說：“主人。”
主人這兩個字，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吳冰的心裡。他的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那隻手掌，透明的皮膚，暗紅色的經脈，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你主人是誰？是不是把我誤會成其他人了？”吳冰問。
那人沒有回答，而是後退了一步，退進了樹林的陰影裡。灰袍融入了黑暗中，斗笠融入了陰影中，整個人像是被樹林吞噬了一樣，眨眼間就消失了。
只留下最後一句話，在河面上迴盪。
“別往東走，主人說了，別往東走。”
吳冰站在河中央的石頭上，看著那片樹林，久久沒有動。
河水從腳下流過，嘩嘩作響。碎冰撞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風吹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呂奉先牽馬站在另一塊石頭上，臉色發白。他看著吳冰，嘴唇哆嗦著，忍不住問了一句：“無為兄，不，吳兄，你到底是什麼人？那人為什麼叫你吳冰？他說的主人是誰？為什麼讓你別往東走？”
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吳冰沒有回答，他收回目光，踩著石頭繼續往前走，走過了河。
呂奉先和陸青嵐跟在後面，誰也沒有再問。
到了對岸，吳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河對面的樹林。樹林裡安安靜靜，什麼也沒有，那個灰袍人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轉過身繼續往東走，走了大約兩炷香的工夫，呂奉先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陸青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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