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站在黑霧邊緣，手裡的笛子放了下來。他看著吳冰手中的黑玉佩，眼神里閃過一絲忌，一種面對同類的、勢均力敵的忌憚。
“沈墨把玉佩給你了。”灰袍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他倒是大方。”
吳冰沒有回答，他緊握著黑玉佩，玉佩的震顫己經平息了，符文也恢復了原狀，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的手臂還在發麻，剛才那股從玉佩裡湧出來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灰袍人看了他片刻，忽然說：“你以為有這塊玉佩，就能對付我們？”
吳冰說：“試試看。”
灰袍人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不是嘲諷，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欣賞？或者說也是憐憫。
“吳冰，”他說，“你手裡的東西，和我們手裡的東西，出自同一個地方。你用它來對付我們，就像是左手打右手，你覺得能贏嗎？”
吳冰心中一動。
同一個地方？黑玉佩來自陰山，灰袍人手裡的黑笛也來自陰山。
沈墨給他的東西，和灰袍人用的東西，同根同源。他想用陰山的東西對付陰山的東西，就像是用火去滅火，不但滅不了，還可能會燒得更旺。
他鬆開黑玉佩，把它收進懷裡。
灰袍人看著他收玉佩的動作，點了點頭：“你倒是個明白人。”他頓了頓，忽然問，“你真的要去碧落島？”
吳冰沒有回答。
灰袍人嘆了口氣，那嘆氣聲聽起來不太真誠，更像是某種表演：“去了也是送死，那下面有東西，你不是它的對手。”
“你們主人也怕那東西？”吳冰反問，“我被誤認成他人，你們還要殺我，我還真不知道招誰惹誰了，還有我……幹什麼……關你們什麼事？”
灰袍人的眼神變了，多了一種被人說中了什麼之後的警惕。他盯著吳冰看了片刻，忽然把笛子收進袖子裡，往後退了一步。
“主人不怕那東西。”他說，“主人只是不想讓它醒過來。”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黑霧中，黑霧翻滾著，向密林深處退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拖著它往回走。笛聲沒有再響起，那些移動的影子也消失了。林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呂奉先微弱的呻吟聲。
吳冰站在原地，看著黑霧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陸青嵐撐著劍站起來，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眼神己經恢復了清明。他走到呂奉先身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
“耳朵流血了，但沒有大礙。”陸青嵐說，“休息一會兒就好。”
吳冰點點頭，把木劍插回背後的布套裡，走過去和陸青嵐一起把呂奉先扶到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呂奉先靠在石頭上，閉著眼睛，臉上的血色慢慢恢復了一些。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著吳冰，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吳兄，”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很認真，“你到底是什麼人？”
吳冰看著他，沒有說話。
呂奉先嚥了口唾沫，繼續說：“我師兄死了，王大叔死了，一路上死了那麼多人。那些人……那些灰袍人，他們叫你的真名，他們認識你，他們好像知道你的一切。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到底在找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爆發出來的情緒。從宋明遠死的那天起，他就一首在忍，一首在等，等一個答案。現在他等不了了。
吳冰沉默了很久，他不能說太多。不是因為不信任呂奉先，而是因為知道得太多對呂奉先沒有好處。灰袍人的手段他己經見識過了，他們殺人如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呂奉先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但吳冰也不能什麼都不說，這個年輕人跟著他從北邊一路走到這裡，經歷了那麼多危險，看了那麼多死人，他有權利知道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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