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吳冰:“說實話,我也不太相信是你乾的。”他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那麼公事公辦,多了幾分人味兒,“但你出現的時間太巧了,出現的地方太巧了,你的長相太符合證詞裡的描述了。知府大人需要交差,上面在催,下面在鬧,總得抓一個人。”
吳冰看著那個師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所以你們需要一個替罪羊。”
師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門口說了一句:“你先在這兒待著,知府大人明天升堂,到時候你好好說,說不定能從輕發落。”
說完對方走出門,順手把門關上了。吳冰坐在那間屋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替罪羊?!”
“看來這個世道,很多時候不看你做沒做,只看你能不能替。官府要交差,上面要交代,百姓要一個說法。誰是最合適的替罪羊?一個外地人,一個沒有背景的外地人,一個恰好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外地人。”
窗戶很小,離地面很高,透進來的光線很暗。吳冰估計了一下,現在大概是下午申時,太陽己經開始偏西了。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他沒有想過逃跑,因為沒必要。這間屋子的鎖對他來說是擺設,牆上的窗戶雖然小,但他能鑽出去,外面的衙役雖然多,但他能打出去。但逃了之後呢?官府會發海捕公文,整個青州府甚至整個東境都會通緝他,他再去望海村、再去碧落島,會多出無數的麻煩。
不如等,等知府升堂,等他把話說清楚。如果說不清楚,再想別的辦法。
天色漸漸暗下來,有人送來晚飯,一碗米飯,一碟鹹菜,一碗清湯。吳冰吃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味什麼。吃完後把碗碟放在門口,回到椅子上繼續坐著。
夜漸漸深了,外面傳來打更的聲音,一慢兩快,三更天了。
吳冰閉著眼睛,依舊養神,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很輕,像是踩在棉花上,如果不是他一首在聽,根本不會注意到。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然後是一陣極細微的金屬碰撞聲,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門輕輕開了。
一個人影閃了進來,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很亮,很熟悉。
吳冰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認出了這個人:“周安?”
那人拉下蒙面布,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正是周府的那個管事周安。他朝吳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說:“先生,別出聲,跟我走。”
吳冰沒有動:“去哪兒?”
“周府!老太爺在等您。”
吳冰看著周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慌張,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沉穩的、像是做慣了這種事的鎮定。他想了想,站起身跟著周安走出了門。
外面的走廊上躺著兩個衙役,一動不動,但胸口還在起伏,應該是被點了穴。周安帶著吳冰穿過走廊,繞過幾道門,從一扇不起眼的側門出了府衙。外面停著一輛馬車,車簾低垂,車伕是個精瘦的老頭,見他們出來點了點頭,甩了一下馬鞭。
馬車無聲無息地駛入了夜色中。
大約走了一盞茶的工夫,馬車停了。吳冰掀開車簾,發現己經到了周府的後門。周安領著他進了後門,穿過一個花園,來到一間書房。書房裡點著燈,周懷仁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先生受驚了。”周懷仁站起來,抱了抱拳,示意吳冰坐下。
吳冰在他對面坐下,看著這個老人,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人救了他,從知府衙門裡把他撈了出來。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周家在青州府的勢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周老太爺,多謝。”吳冰說。
周懷仁擺擺手,給他倒了杯茶:“不用謝。我說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不過,先生你知道為什麼官府會抓你嗎?”
吳冰說:“替罪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