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嵐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意外:“你不怪我?”
“你騙了我,但也幫了我,沒有你的船我到不了碧落島。沒有你的地圖,我找不到陰山。你騙我是為了救你自己,我能理解。”吳冰話鋒一轉,“但我不能留你。”
陸青嵐的眼神暗了下去。
“你體內的鬼氣,我能吸走。吸走之後你就沒事了,但吸走之後你會變得和普通人一樣。沒有武功,沒有內力,只是一個普通人。你……願意嗎?”
陸青嵐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我願意!我不想再帶著這東西了,三年了,夠了!”
吳冰伸出手,放在陸青嵐的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紋路在接觸到吳冰手掌的瞬間,像是活了一樣,開始蠕動,順著吳冰的手指往上爬。吳冰沒有躲,任由它們鑽進自己的身體,黑色的紋路從他的手指蔓延到手掌,從手掌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然後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陸青嵐手臂上的黑紋一點一點褪去,露出了下面蒼白的、正常的皮膚。當最後一縷鬼氣被吸走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靠在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好了。”吳冰收回手。
陸青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光滑如初,沒有一絲痕跡。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靈活自如,三年來他的手臂第一次恢復了正常。他抬起頭,看著吳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謝謝!”
吳冰點點頭,轉向呂奉先。
呂奉先站在一旁,臉色發白,他看了陸青嵐的整個坦白過程,一個字都沒有漏掉。現在吳冰轉向他,他的手在發抖。
“你呢?”
呂奉先嚥了口唾沫,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信紙己經皺了,邊角有些發黃,顯然是被人反覆摺疊、展開、再摺疊。
“你看看這個。”
吳冰接過信展開,信上的字跡很熟悉,是所謂吳炎的。和那張“弟弟,替我報仇”的字條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奉先賢弟:見字如面。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己經死了。不要難過,這是我的選擇。有一個人,名叫吳冰,是我的弟弟。他現在叫吳為,從北境來,要去東海。你幫我找到他,跟著他,保護他。他不是普通人,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的事你不用擔心。記住!不要告訴他你是誰,等他完成了該做的事,你再告訴他。吳炎。”
吳冰把信看了兩遍,抬起頭,看著呂奉先。
“你是吳炎的人?”
呂奉先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吳炎大哥救過我的命,三年前我在北邊被人追殺,是他救了我,幫我療傷,教我武功。他說他有一個弟弟,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一首沒有見過。他說他欠那個弟弟很多,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讓我去找那個弟弟,替他保護他。”
他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我找到你了,我沒有保護好你。你受了那麼多傷,經歷了那麼多危險,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就是個廢物。”
吳冰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呂奉先從一開始就在說謊,但他說謊的原因,不是要害他,而是要保護他。一個年輕人,受了別人的恩惠用命來還,不會武功,不會說謊,不會演戲,硬著頭皮跟在後面,假裝偶遇,假裝同路,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你不是廢物,你做到了。你把我從冰封谷帶到了陰山,一路陪著我沒有退縮,那個吳炎沒有看錯人,只不過我不是他口中的弟弟吳冰。”
“可他說你叫吳為啊?”
呂奉先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兇了。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像個孩子,三年來他一個人扛著這個秘密,不敢說,不敢問,不敢露出破綻。現在終於說出來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吳冰等他哭夠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走吧,回北邊去告訴吳炎的家人,他死了,但死得其所。”
呂奉先抬起頭,看著吳冰,眼睛裡滿是不捨:“吳兄,你不帶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