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那棵萬年古木還在,但它的葉子全部黃了,像是秋天在一瞬間降臨。呂奉先和陸青嵐倒在他身後的沙灘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劫後餘生的狂喜讓呂奉先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哭了。
老陳頭的大船還在幾十丈外的海面上等著,船上亮著一盞燈,在黑暗中像是一隻螢火蟲。吳冰正要朝大船招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做到了。”
吳冰猛地轉身,沈墨站在月光下,穿著一身溼透的黑衣,像是剛從海里爬上來的。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像紙,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吳冰注意到他的右手從手腕處斷了,纏著厚厚的白布,白布己經被血浸透了。傷口很整齊,不是被刀劍砍斷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掉的,那些齒痕在白布下面隱隱透出來,參差不齊,觸目驚心。
“誰幹的?”
沈墨沒有回答,他看了看呂奉先和陸青嵐,又看了看老陳頭那條停在幾十丈外的大船,似乎在確認周圍沒有別的人。
然後他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燒過:“鬼族,真正的鬼族,不是灰袍人那種半人半鬼的東西,是地底下爬出來的、真正的、純粹的鬼族。”
他抬起左手,用殘缺的右臂指了指北邊的方向,眼神里閃過一絲吳冰從沒見過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某種超越了死亡的東西的恐懼。
“陰山的那道裂縫,開了,是被人從裡面推開的。”
吳冰心中一震。
“誰推開的?”
沈墨平靜的看著他:“你的老熟人。”
吳冰眉頭緊皺,他的老熟人?重返蒼梧大陸自己就沒有幾個熟人,更談不上“老熟人”。最近的金鋒算一個,但金鋒在冰封谷閉關,剛出關不久不可能去陰山。沈墨自己算一個,但沈墨站在他面前,斷了一隻手,周伯庸、秦昭、霍青、陳默——這些人都在冰封谷,離陰山千里迢迢。
還有就是楊念坤有所行動一定會和他商量,至少會傳音。沈墨見他想不出來,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遞過來。
一塊只有拇指大小的骨頭,呈暗黃色,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骨頭上刻著兩個字,字跡很小,但很清晰,刻的是吳冰。
吳冰接過那塊骨頭,手指觸到骨面的瞬間,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從指尖傳遍全身,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的感覺。這塊骨頭上有他的氣息,獨一無二的氣息,這種感覺只有和他血脈相連的人才會有。
他抬起頭,看著沈墨,聲音有些不穩:“這是誰的骨頭?”
沈墨說:“不知道,那個推開裂縫的人,把這塊骨頭交給我,讓我轉交給你。他說,‘你把這個帶給吳冰,他就會來陰山。’”
吳冰攥緊那塊骨頭,指節發白:“可我不是吳冰啊?怎麼又把我強行扯入其中。還是陰山,我的骨血,不科學呀?”
沈默首接傳音:“我也不認為你是吳冰,但我懷疑你就是。我對你沒有敵意,因為這是我的祖訓,口口相傳的,找到吳冰然後幫他,那怕是懷疑對方是吳冰……”
吳冰也是傳音:“我真的不是,我記憶中就沒有這個名字!”
“不重要,以後有時間我會和你詳細說明吳冰這個人的一切,現在不是時候。即使不是,你的氣息或許關係到我找到真正的吳冰。”
“好吧!我幫你,也想撇開我和這個人的關聯,我都感覺我成了他的替身了。”
吳冰的意識之中在想另外一件事,一塊刻著他名字的骨頭出現了,骨頭上帶著他的氣息,只有血脈相連的人才能留下的氣息,可這根本不可能。
【還有一種可能,當初那一戰咱們只是殘魂逃脫,身體碎裂在曾經的蒼梧……不說了,總之有足夠的能力之前,不要承認自己是吳冰。】
“那個人長什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