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面上行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望海村出現在視線裡。村子很小，幾十間石頭房子擠在一起，像一群抱團取暖的羊。炊煙從屋頂升起，在晨光中飄散。有人在沙灘上收網，有人在院子裡餵雞，有人在井邊打水。一切都很平常，像是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船靠岸了，吳冰跳下船。老陳頭則是收起帆，拋下錨，坐在船頭掏出酒葫蘆灌了一口。他看著吳冰，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年輕人你還會回來嗎？”
“也許。”
老陳頭點點頭，沒有再問。他靠在船頭，閉上眼睛，酒葫蘆擱在膝蓋上，像是睡著了。海浪拍打著船身，發出嘩嘩的聲響。
吳冰朝老陳頭抱了抱拳，轉身往村裡走去，呂奉先、陸青嵐、沈墨跟在後面。走了幾步，沈墨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碧落島的方向。島己經看不見了，只有一片茫茫的海。
走出望海村，上了大路。路兩邊是農田，麥苗己經長高了，綠油油的，在風中起伏。農人在田裡除草，看見路上的行人，首起腰來，揮揮手打個招呼。一切都很平常，像是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吳冰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不是天上的暴風雨，是人間的，嘴角上揚了一下，然後加快了腳步。
半個時辰後出現了一個岔路口，路中間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頭上戴著斗笠，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沈墨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灰袍人緩緩轉過身來，斗笠下面是一張年輕的、帶著微笑的臉不超過三十歲，面容清秀眼神溫和。
這人看著吳冰，笑了笑：“你來了！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吳冰盯著那張臉，腦子裡忽然炸開了一個念頭，這張臉和他有幾分相似。不是那種陌生人之間的相似，而是骨子裡的、血脈裡的、鏡子裡的那種相似。
灰袍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容更深了：“不認識我了？也對，我們沒見過面，但我認識你。從你出生那天起，我就認識你。”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掌心裡躺著一塊骨頭，和吳冰懷裡那塊一模一樣，只是上面刻著的名字不同——吳炎。
“我的記憶？……”
【和咱們無關，骨頭和你手中的是一樣的。】
“你是說有人在釣魚？”
【就看你是否咬鉤了，敵人的圈套，也不排除曾經的朋友留下找到我們的線索，可真正的朋友並不會這樣做。】
“呵呵，我只相信自己！還有就是你們……不過眼前的一切我可不認為是巧合。”
“你是吳冰的什麼人？”吳冰收回自己的意識，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平靜到連他自己都有幾分意外，“接近我為什麼？還是說就因為我長得像你所謂的吳冰？”
灰袍人把骨頭收起來揣進懷裡，他伸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完整的臉。月光照在那張臉上，吳冰看得更清楚了，眉眼，鼻樑，唇形，下頜的輪廓，每一處都和他有幾分相似。不是一模一樣，但那種相似是骨子裡的，是血脈裡的，是騙不了人的。
“你覺得呢？”吳炎反問，嘴角還掛著那抹笑。
吳冰沒有回答，他看著那張臉，心裡己經有了答案，但他不想說。現在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長得像他，姓吳，手裡拿著一塊刻著名字的骨頭，和沈墨轉交給他的那塊一模一樣，除了骨頭上的名字不同，其他什麼都一樣。
“兄弟。”沈墨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確認，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己經知道了很久的事實，“你們是兄弟。”
吳冰轉頭看著沈墨，沈墨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你早就知道了？”
沈墨搖搖頭：“不知道，但我在陰山看見他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你們長得太像了。不是有點像，是太像了。”他看著吳炎，“他讓我轉交那塊骨頭給你，我就知道，他不是在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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