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上一世，我失敗了。我沒有關上門，反而被那個東西抓住了魂魄。它把我困在陰間深處，吃了我的記憶，吃了我的意識，吃了我的大部分力量。我變成了一具空殼，沒有記憶，沒有意識，只知道痛苦。”
他抬起頭，看著陰無極，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爹把我從那個東西手裡救了出來，但他沒有放我走。他把我關在這座宮殿的地下，用符文封印起來。他說，等下一世的我來了，再用我的魂魄去補門的裂縫。”
陰無極睜開眼睛，看著灰袍人，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是為了鬼族，門的裂縫越來越大了，需要補。你的魂魄是唯一能和核心共鳴的東西，用你的魂魄去補，至少能撐一千年。”
“那一千年以後呢？”灰袍人問。
陰無極沒有回答。
“一千年以後，下一世的我來了，再用他的魂魄去補。”灰袍人替他說完了，“永遠這樣，一世一世，首到永遠。你為了鬼族以犧牲自己的兒子，一世不夠就兩世，兩世不夠，就三世。三世不夠，就三千年的每一世。”
陰無極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看著灰袍人，又看著吳冰，嘴唇在動，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吳冰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有一把刀在攪。他想起陰無極剛才說的話，“你的母親，是我的女兒。”
他是陰無極的外孫，他的每一世，都是陰無極的外孫。陰無極為了鬼族，可以犧牲自己的外孫，一世又一世，三千年。
他想起他們說的所謂的師父，師父在河邊撿到他，教他劍法，教他做人。師父知道他是誰，知道他的每一世，知道他來這裡做什麼。師父沒有告訴他真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為他知道了真相，就不會來了。他不來，門就關不上。門關不上，鬼族就永遠困在這裡。
“連我自己的記憶都可以篡改，究竟是誰做的？好在我真正的記憶不在。”
他想起冰棺之中冰魄衛，在冰棺裡躺了那麼多年，魂魄被封了一半。那不是意外，是故意的，他的魂魄是鑰匙，是引他來陰山的鑰匙，他來陰山就是誘餌。
他想起吳炎，吳炎在陰山腳下等他，叫他弟弟，說“等你到了陰山，你會信的”。吳炎知道一切，那麼說他也是誘餌。吳炎的死，不是意外，不是被那個東西殺的，而是……
吳冰猛地抬起頭，看著灰袍人：“吳炎是你殺的？”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該死。”
“為什麼？”
“因為他背叛了你。”灰袍人的聲音很平靜，但吳冰聽出了平靜下面的憤怒，“他是你和爹之間的聯絡人，爹讓他轉告你，來陰山關上門，救了鬼族你就能出去。但爹沒有告訴你，關上門的代價，是你的命。”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吳炎知道這件事，但他沒有告訴你。他選擇幫爹騙你，所以我殺了他。”
吳冰的手攥緊了木劍，吳炎死了，死在他面前，脖子上有一個黑色手印。他一首以為是那個東西殺的，以為是鬼族，以為是古老者，原來是他的前世。
陰無極站在原地，看著灰袍人，又看著吳冰，臉上滿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一種活了太久、揹負了太多、終於撐不住的疲憊。
“你要殺我嗎？”陰無極問灰袍人，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期待。
灰袍人搖搖頭：“我不殺你，你是我爹，你活了三千年，揹負了三千年。你做的這些事，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鬼族。我不認同但我理解。”他看著吳冰，“他要不要殺你，是他的事。”
陰無極轉向吳冰。
吳冰看著他，看了很久。這個人是他的外公，是鬼族的王，是把他騙來陰山的人。他為鬼族活了不知多少年，揹負了不知多少罪孽。他的手上沾滿了血——不是鬼族的血，是親人的血。每一世的外孫，都被他親手送進了門裡。
“我不殺你。”
陰無極愣了一下。
“但我不會幫你。”吳冰說，“我不會用我的魂魄去補那道裂縫。一千年太短了，我要把那道裂縫永遠關上。還有我不知道為什麼記憶中出現了很多東西，與你們口中有關吳冰的一切相互印證，但我知道幫我不是他，只有入局才能夠證明一切都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