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的眼瞼顫動了一下。
“你知道火碎片？”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
“我身上就有一枚。”吳冰沒有隱瞞，從懷中取出火碎片，攤在掌心中讓幽蘭“看”。雖然她閉著眼睛，但吳冰有種感覺，她不需要睜眼也能感知到碎片的存在。
果然幽蘭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就是這個氣息……”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從我記事起，這股力量就在灼燒我的雙眼。不是一天，不是一年，而是……每一天、每一刻從未停止。”
吳冰低頭看著掌心中的火碎片，金紅色的光焰安靜地燃燒著，溫暖、明亮、充滿力量。對他是至寶，對她卻是枷鎖。
同一件東西，在不同的人手中，意味著完全不同的事物。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你不怕我是尊者派來的？”
幽蘭輕輕搖頭。“尊者不會派任何人靠近我，他不敢，因為他怕有人……知道太多。”
“那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害你的？”
幽蘭的嘴角彎了彎，這次的笑容比之前的都大了一些，雖然依然很淺，但多了一絲溫度。
“你的氣息告訴我，你不是。”她說，“活人踏入枉死城，要麼是為了求生，要麼是為了求寶。你是為了火碎片來的，現在你己經拿到了碎片，但你沒有離開。你穿過了城牆，穿過了鬼市，穿過了那扇只有至陽之火才能開啟的石門，來到了這裡。”
她頓了頓：“你不只是來拿東西的，你……是個好人。”
吳冰被“好人”這兩個字噎了一下，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他只是一個普通修士，為了改變命運不惜闖入絕地。他所做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變強，為了不再平庸，為了不被那些天才們甩在身後，還有曾經的仇恨。
好人？他配不上這個詞。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吳冰嘴角上揚，“你的真相，碎片的真相，這座城的真相。”
幽蘭沉默了片刻：“你確定你想知道？”
“我冒了這麼大的風險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聽一半的答案就走。”
幽蘭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燼以為她己經睡著了。然後她開口了：“火碎片……不是鎮壓枉死城的寶物。”
吳冰的瞳孔猛地一縮：“你說什麼？”
“所有人都以為，火碎片是尊者用來穩固鬼城結界的鎮城至寶。尊者自己同樣也是這麼對外宣稱的，但真相是……”
幽蘭的聲音變得極其輕，輕到沈燼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火碎片，是唯一壓制我陰陽眼力量的東西。它是枷鎖，不是鎮城之寶。”
吳冰的腦海中轟的一聲，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從踏入枉死城開始，他獲取的所有關於火碎片的資訊，來源都有問題。聽到的所有資訊語焉不詳，而且那些傳言就是從鬼道附近的遺蹟中找到的，誰也不能保證它們沒有被篡改過或刻意散播。
灰袍鬼物的說法來自它生前的認知，而那認知本身就是尊者散佈的假訊息。老鬼知道的也只是鬼物之間流傳的傳言，同樣不一定是真相。
所有人都被騙了，包括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