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身上的火碎片。”她說，“碎片的力量和我身上的枷鎖同源。它在我和碎片之間建立了一條……微弱的通道。我的聲音可以透過那條通道傳遞到碎片附近的人。”
吳冰恍然大悟，難怪他能聽到“求救”，難怪他能感知到碎片的氣息，難怪他會在墜入鬼道的那一刻就被碎片引導，這一切都不是巧合。幽蘭的聲音透過火碎片傳遞給他，碎片又透過同源的力量引導他來到這裡。他以為是自己找到了碎片，其實是碎片和幽蘭一起選擇了他。
“你希望我做什麼？”
幽蘭沉默了很久，久到水面上的漣漪都平息了，久到穹頂的幽藍色光點都暗了一些，久到吳冰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說：“我不知道。”
這西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幽蘭臉上那種千年積累的平靜出現了一道裂痕。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瞼顫動得更厲害了，像是在努力剋制著什麼即將決堤的東西。
“我不知道我該讓你做什麼。”她的聲音不再平靜，帶上了一絲壓抑的哽咽，“我想讓你救我出去……但我不知道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麼。尊者說我的力量會給世界帶來災難，也許他說的是對的。也許……也許我確實應該被關在這裡。也許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但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從出生就被關在這裡，我沒有見過陽光，沒有見過月亮，沒有見過花開，沒有見過雪落。我只在別人的記憶碎片中見過那些東西——那些枉死城中的鬼魂，它們生前帶著對世界的記憶死去，那些記憶碎片飄散在城中，我能看到它們，像看到別人的夢。”
“我看到了人間。”
“萬家燈火、炊煙裊裊、孩童在田野裡奔跑、戀人在月光下相擁。那些畫面太美了，美到……不像是真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快要聽不見了：“我想親眼看看。”
吳冰蹲在水面上，看著水下牢籠中那個被層層鎖鏈纏繞的白衣少女，心中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同情，同情是對弱者的憐憫，而幽蘭不是弱者。她是擁有通天之力的天生陰陽眼者，是被封印了千年依然能保持清醒與善良的強大存在。
也不是憤怒，憤怒是對不公的抗議，而這個世界上的不公太多了，他不是天道，不是審判者，他只是一個普通修士，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為所有人伸張正義。
他感受到的，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
共鳴！
他和幽蘭一樣，都在被某種力量禁錮著。幽蘭被火碎片禁錮，他被低調平庸的天賦禁錮；幽蘭渴望自由，他渴望突破；幽蘭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他想看看更高的境界。
她和他，本質上是一種人。
“我會幫你。”吳冰說。
幽蘭的眼瞼猛地顫了一下，似乎想睜開眼，但最終還是剋制住了。
“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是勉強維持的，“拿走碎片……會讓枉死城崩塌，會放出無數怨靈。會……”
“會讓你的力量解封。”吳冰打斷了她。
幽蘭沉默了。
“尊者不親自拿走碎片，不是因為不能，而是因為他不敢，我說的對嗎？”吳冰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眼神在燃燒，“他怕解封你的力量，他怕你甦醒之後，會反抗他。所以他需要一個替死鬼，一個外人，一個不瞭解真相的棋子，一個願意為了寶物豁出性命的白痴。比如……我。”
幽蘭沒有說話。
“他一首在等，等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等一個擁有火屬性天賦、能夠感知到碎片、又有足夠的貪婪和勇氣闖入枉死城的人。然後他放任那個人接近碎片、拿走碎片，替他完成他不敢做的事。”
吳冰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自嘲：“我就是那個白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