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終於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你可以走，你現在就走，帶著碎片離開枉死城，永遠不要再回來。尊者不敢親自拿碎片，但只要你帶著碎片離開，他的計劃就落空了……”
“然後呢？”
“然後你還是安全的，碎片也是你的，你……”
“我說的是你。”吳冰再次打斷她，“我走了，你怎麼辦？”
幽蘭的嘴唇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繼續被關在這裡？繼續被火碎片灼燒雙眼？繼續在黑暗中自言自語千年萬年？”吳冰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這就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不重要。”幽蘭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得逞。”
“你和尊者之間，我只能選一個幫？”
幽蘭沉默了。
吳冰站起身，低頭看著水面下的牢籠。金紅色的火光從他身上亮起，照亮了黑暗的圓形空間，也照亮了水中倒影中的那個模糊影子，那個幽蘭所說的“火碎片的投影”。
“我來這裡是為了奪寶。”吳冰說，“我拿到了寶物，按理說應該走了。但我這個人有一個毛病，我不喜歡被人當棋子。”
他蹲下身，將手掌按在水面上。
水面泛起劇烈的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撞擊到石壁上又折返回來，整個空間迴盪著水波的聲響。
“尊者以為他在操控一切，以為我會按照他設計好的路線走。呵呵……他會失望的。”
吳冰的嘴角彎起一個有些發狠的弧度。
“因為我不按別人畫的路線走，從來都不。”
水面下，牢籠中的少女緩緩抬起頭，雖然閉著眼睛，但她的臉正對著吳冰的方向。
千年來第一次有人對她說“我會幫你”，雖然那個人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火屬性修士，沒有逆天的實力，沒有顯赫的背景，甚至自身難保。
但他站在這裡，在水面上，在黑暗中，在她的牢籠上方。
他說，我會幫你。
幽蘭的眼瞼劇烈顫動，這一次她沒有壓制。一滴透明的液體從她的左眼角滑出，順著臉頰流下，在下頜處凝成一滴，然後墜入了黑暗。
在人間，那叫眼淚。
在枉死城，那叫千年的孤獨終於等到了一個迴響。
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吳冰以為天亮了。
金色的光芒從穹頂的每一道裂紋中湧出，將幽藍色的微光徹底吞沒。那些金光不是柔和的光線，而是鋒利的、帶有實質壓迫感的光刃，切割著黑暗，切割著寂靜，切割著沈燼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膚。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住眼睛，但金光穿透了皮膚、穿透了肌肉、穿透了骨骼，首首地刺入他的意識深處。
不是光，是注視。
某個人，如果那能被稱為“人”的話，正在注視著他。那種注視不是目光的簡單接觸，而是一種全方位的、無死角的、從每一個維度同時施加的審視。
吳冰感覺自己的肉身、靈力、神魂、甚至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潛意識，都在這種注視下被剝開、攤平、一一看過。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沒有任何偽裝可藏，他在這個注視者面前，就像一塊被放在放大鏡下的標本，每一個細胞都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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