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吳冰嘴角的右臂在顫抖，那隻手握刀的手，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但他的左手依然緊緊按在懷中的火碎片上，碎片的金紅色光焰從指縫中透出，溫暖著他逐漸冰涼的身體。
“你不是我的對手。”
尊者轉過身，面向嵌在石壁中的吳冰。他站在那裡，深紫色的長袍在無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面無聲的旗幟。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溫和的、慈祥的微笑，彷彿剛才的碰撞不過是一個大人在陪孩子玩耍。
“你的靈力總量不到我的百分之一，你的功法品階與我相差至少五個大境界，你對規則的理解幾乎為零。你唯一能威脅到我的東西，就是那枚火碎片，但它還沒有被你煉化，你能借用的力量連它真正威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尊者一步步向吳冰走去。
“你想知道為什麼我要等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嗎？不是因為你的天賦有多高，不是因為你的執念有多強，而是因為……你足夠弱。”
他在吳冰面前停下，彎腰，與吳冰平視。
“一個真正的強者拿到碎片，會立刻意識到碎片的真正用途。他不會輕易取出碎片，他會研究它、分析它、找到更好的利用方式。一個弱雞拿到碎片，只會興奮，只會貪婪，只會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據為己有。你會取走碎片，不是因為你想救幽蘭，而是因為你想變強。救幽蘭只是你給自己找的一個藉口，讓你覺得自己的貪婪是正義的。”
吳冰的瞳孔微微顫動。
尊者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更鋒利的刀，比沈燼剛才那一刀更加精準地扎進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不是在救我。”幽蘭的聲音從水下傳來，平靜，但帶著一種讓吳冰心疼的疲憊，“你是在救你自己，我不過是你變強路上的一個附帶品。”
吳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但我不在乎。”幽蘭的聲音繼續響起，“我不在乎你是為了什麼而來，不在乎你是好人還是壞人，不在乎你是在救我還是在救自己。我只在乎……你是千年來唯一一個願意聽我說話的人。”
她的聲音在水中迴盪，在石壁間反彈，在符文的光華中穿梭，最終傳入了尊者的耳中。
尊者的微笑終於消失了。
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被冒犯，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復雜的情緒波動。他的臉上出現了那種短暫的空白，沒有表情、沒有情緒、沒有想法，像一張被擦乾淨的白紙。然後，那張白紙上重新浮現出了一個表情。
不是微笑。
而是一種吳冰從未在任何人的臉上見過的表情。
一個父親，聽到女兒說“我不在乎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時，那種複雜到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表情。
尊者的手抬了起來，他的手指穿過了水面，穿過了符文屏障，穿過了幽蘭頭頂那層金紅色的光膜。那些被認為“尊者不能觸碰”的烈火衛之力，在他手指觸及的瞬間自動退讓，像是被某種更高的許可權命令了一樣。
他的指尖碰到了幽蘭的發頂，幽蘭的身體猛地一僵，千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觸碰她。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地落在她的頭頂，像很多很多年前，她還沒有被關進這裡的時候，那個會抱著她、會哄她入睡、會叫她“我的小蘭花”的人。
尊者的嘴唇微微翕動。
吳冰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他看到幽蘭的眼瞼劇烈顫動，然後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出，穿過符文鎖鏈，穿過金紅色的光膜，穿過清澈的水層，最終浮上了水面。
那滴眼淚在水面上滾動了一下，然後裂開了。一半映照著人間的煙火，一半映照著黃泉的幽冥。
尊者的手收了回去，他站起身，轉身背對著吳冰和幽蘭。
“帶著碎片離開這裡。”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辨男女、不分老幼的混沌之聲，沒有情緒，沒有溫度，“離開枉死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吳冰從石壁中掙扎著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尊者的背影：“你要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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