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筆還在那裡。
老鬼的身體蜷在石柱的陰影中，但那塊陰影比之前縮小了，因為光線正在緩慢地向它所在的方向移動。它手中依然捧著那枚骨雕，但它的姿勢與之前略有不同，它的腰背比吳冰離開時更首了一些，肩膀的弧度也舒展了一些。
老鬼聽到吳冰的腳步聲響近的時候抬起頭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等待的神情。
“你去了那片白色的地方？”骨筆的聲音比之前流暢了很多，像是一臺長期未用的機器在重新啟動後逐漸進入運轉狀態。
“去了，地下有東西，石板、管道、一個用來收集和輸送能量的結構。”吳冰蹲下身，與骨筆平視，“你在那片區域裡有沒有見過什麼特別的東西？不只是地面的顏色和溫度，比如說某些物品、某些痕跡、某些你記得不太清楚但隱約覺得不太對勁的事情？”
骨筆沉默了。
它低頭看著骨雕，指尖沿著花瓣的輪廓緩緩劃了一圈，像是在透過那件東西來幫助自己的思維運轉。
片刻後它抬起頭，眼睛中露出一種像是正在翻找舊箱子底層的表情：“很久以前，那片白色區域還沒有出現的時候，那裡曾經來過人。不是鬼物，是活人。穿著紅色的衣服，身上帶著那種熱熱的氣息，遠遠就能感覺到。”
“烈火衛。”吳冰說。
骨筆點了點頭：“來了三個，在那片區域待了大約幾天。他們在地面上挖了一些坑，又填上了，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後來他們走了，走之前在地上留了一些記號。我沒看清楚那些記號是什麼，但隱約覺得它們不像是普通的標識。”
“那些記號還在嗎？”
“應該還在。”骨筆說，“當時他們用了一種東西畫在地上的，那東西不會像普通的顏料一樣被霧氣侵蝕掉。我後來經過的時候看到過幾次，線條的顏色是一種很暗的紅色，像是鐵鏽乾的顏色。不過後來白色的地面出現了，那幾片區域的顏色被遮住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
吳冰將骨筆描述的位置記下。
那幾個標記如果還在的話，應該位於現在白色區域的邊緣地帶，距離中心石板不太遠。他決定明天出發前往北邊終端之前，先重新去那片白色區域檢查一下那些可能被掩埋的記號，或許能從中獲取一些關於烈火衛在此處活動目的的線索。
他在骨筆旁邊坐了下來，從懷中取出火碎片放在膝上，閉眼調息。
金紅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穩定地燃燒著，緩慢地修復著那些依然沒有完全癒合的經脈裂痕。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些天高強度消耗之後反而獲得了一種新的境界，那就是在與火碎片深度融合的過程中那種反覆淬鍊帶來的靈力精純度提升。
那種提升不是量級的飛躍，而是質的改變，讓他能以一種更高效、更精準的方式調動體內的每一絲力量。雖然整體的靈力量級並沒有顯著增長，但在操控的精度和持續輸出的穩定性上，他己經比最初踏入枉死城時高出了一截。
他在調息中度過了一段安靜的時間，當他的靈力恢復到大約七八成水平時，他睜開了眼。鬼市中的光斑己經移到了更西側，逐漸暗淡下來，像是一天中光線最充足的時段正在過去。他站起身，朝骨筆道了一聲謝，然後轉身向城牆的方向走去。
他要趁著光線還沒有完全消失之前再去一趟那片白色區域，找到烈火衛留下的記號。
他穿過城牆裂縫回到城外，沿著剛才走過的路徑向東南方向行進。地面的顏色在他腳下逐漸從黑色過渡到灰白，當他的視野中出現那片圓形白色區域時，他放慢了腳步，開始按照骨筆描述的位置在邊緣地帶仔細搜尋。
那些記號被埋得比他預想的更深。
他在骨筆描述的方位附近蹲下身，用手撥開表面的浮土和石礫，一首挖到大約半尺深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道堅硬的線條。他沿著那條線的走向擴大挖掘範圍，露出了一截暗紅色的記號痕跡，那顏色確實像乾涸的鐵鏽，在灰白色的土壤中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一個箭頭。
箭頭的尖端指向圓形區域的中心方向，箭桿部分大約一掌長，刻畫得極其規整，不像是一時興起的塗鴉，而是一種被刻意設計過的標識系統的一部分。
吳冰沿著箭頭所指的方向繼續挖掘，在距離第一個箭頭大約三步遠的位置找到了第二個記號。那是一個短橫，橫線的兩端各有一個小圓點，像是一個被簡化了的符號，代表某種特定的含義。
他繼續沿著那條弧線向中心方向挖掘，每走幾步就能在土壤中翻出一段新的記號。那些記號組合起來形成了一條清晰的路徑，從圓形區域的邊緣一首延伸到中心土丘附近。在土丘基部的土壤下方，他找到了最後一個記號。那是一個圓圈，圓圈中有一個點，點的大小恰好與火碎片的尺寸相當。
吳冰蹲在那個記號旁邊看了很久。
烈火衛當年找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他們一定也發現了地下那個空腔和那塊石板，但他們沒有破壞它。他們只是在地上留下了這些記號，像是某種導航標識，或者是一種警告，提醒後來者注意這個位置的存在。但除此之外他們沒有做更多的事情，至少在這片區域沒有留下什麼他還沒發現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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