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著那些顆粒分佈最密集的方向繼續前進，在走過一片低窪地後，看到了一處與其他地貌明顯不同的區域。那是一片略微隆起的坡地，坡面上覆蓋著一種暗褐色的苔蘚狀物質，厚度大約一指，觸感柔軟但緊實，像是長時間被某種溫和的熱量烘烤後形成的外殼。
苔蘚表面有一些細微的裂紋，裂紋中透出極其微弱的暖光，像是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呼吸。
他將手指按在苔蘚表面，感觸到了與東南方向那片白色地面類似的溫熱，但溫度分佈更加均勻，像是熱量從整片坡地均勻地向上滲透，而不是集中在地下某幾個點位上。
吳冰沿著坡地邊緣走了一圈，大致估量出這片區域的首徑比東南方向的那片更大，約為三十丈左右。形狀也是圓形，但邊緣不如東南方向的那麼規整，像是經歷過多次外力干擾後的退化形態。
他找到了坡地的中心位置。那處苔蘚表面的一個凹陷，凹陷的形狀是一個淺碟狀的圓坑，坑底覆蓋著更厚的一層苔蘚，顏色比周圍的更深，接近於暗棕色。他將那層苔蘚小心地剝離，露出了下面的石材表面。
石材的顏色也是金灰色，與他之前見到的那塊石板基本相同。但這塊石板的尺寸更大，上面的淺槽和凹坑的排列方式也有所不同。
中心區域刻著的那個圓圈加豎線的符號比之前看到的大了一圈，線條也更加粗糲，像是經過多次翻刻後形成的。符號的周圍有一圈環形排列的細小凹點，每兩個凹點之間的間距相等，像是在進行某種測量。
吳冰將火碎片貼近石板表面，觀察著那些細小凹點。在火碎片的光芒照耀下，他發現那些凹點中有一部分內部殘留著極其微量的金色附著物，與他在東南方向那根被切斷的管道斷口上看到的物質完全相同。
另一部分凹點內部則是空的，沒有任何殘留。
有殘留的凹點與空的凹點之間存在著某種排列規律，他仔細數了一下，發現有殘留的凹點大約佔了總數的西成，空的佔了六成。那些有殘留的凹點集中在石板南側，從中心符號向南延伸的方向上。空的凹點則分佈在各處，沒有明顯集中的區域。
他將這個觀察結果記下，然後蹲在石板邊緣，將感知力向石板下方探去。這次他遇到的阻力比在東南方向那塊石板上遇到的稍弱一些，感知力穿過石板後更早地接觸到了下方的空腔結構。
空腔的大小與之前那處相當，但內部的佈局有所不同。基座的位置更加靠近空腔的一側，基座表面的劃痕圖案與之前那幅圖大致相似，但上面多了一些新的標註。
那些標註是用一種更細的筆跡後來加上去的，寫在七節點環形圖的旁邊，內容是對各節點狀態的補充記錄。
吳冰將感知力集中在那些補充記錄上，逐一辨認其中的文字：“第一終端波動頻率穩定，能量輸出維持在設計值的七成，接收端負載狀態正常。”
“第三終端波動頻率出現間歇性偏移，疑似接收端負載變化。監測記錄顯示偏移週期與某自然潮汐規律吻合。暫時判斷為環境干擾，非結構性問題。”
“第五終端波動頻率近期出現持續偏移趨勢，偏移幅度漸增。初步判斷為接收端正在發生結構性的狀態變化。建議持續監測並在合適時間進行實地檢查。”
吳冰的注意力在“第五終端”那行字上停住了。
第五終端就是此刻他腳下的這片區域。根據記錄，它的波動頻率正在持續偏移，偏移幅度逐漸增加，原因是接收端正在發生結構性的狀態變化。
如果記錄中的判斷正確，那就意味著那些終端所連線的接收端正處在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中，它的每一次狀態改變都會透過能量管道的回饋傳導到各個終端上，反映為它們的波動頻率變化。
他需要測量這片坡地上當前的能量波動頻率，並判斷它的偏離程度，以此推算出接收端目前的狀態。他環顧西周，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干擾源，然後盤腿在石板旁邊坐下來，將火碎片平放在膝前，開始調動全部的感知力向地下空腔中的基座方向延伸。
感知力穿過石板，穿過空腔的壁面，觸碰到基座表面那些刻痕。
在觸碰的瞬間，一股極其細微的、帶著固定節律的脈動從他的感知端傳了回來。那脈動的頻率比人的心跳慢得多，大約十幾個呼吸才完成一個完整的週期。脈動的幅度不大，但峰谷之間的差值穩定可測。
他在心中默數著脈動的週期，連續記錄了一盞茶的功夫，將每個週期的時長和峰谷幅度變化都記了下來。然後將這些資料與地下空腔中記載的基準數值進行對比，發現當前週期的時長比基準值長了大約半成，峰谷幅度的差值也略有收縮。
這些變化都指向同一個趨勢，接收端的負載正在逐漸增大。
接收端在吸收越來越多的能量。
從三個啟用終端輸送過去的能量被持續匯聚在一個點上，那個點在以某種方式消耗著這些能量，而且它的消耗能力正在增強。吳冰不知道接收端是什麼，但它對能量的消耗速度在持續加快，這本身就意味著那裡有某種東西正在被喚醒。
他睜開眼，將感知力收回，把那些資料在腦海中整理了一遍。第五終端的波動偏移幅度比記錄中描述的時間點己經增加了不少，說明接收端狀態的變化速度正在加快。
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那些終端的波動頻率可能會出現更加劇烈的變化，甚至可能觸發休眠終端的同步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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