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念坤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吳冰,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有人從外面帶東西進去,說明那個人能正常出入那道屏障而不被阻擋。它能自由進出那層屏障本身就己經說明它屬於這個系統預設內的人,而不是被攔在外面的外來者。那個守護者可能不只是看守它,它本身也是那套系統維持運轉的組成部分。”
“我懷疑是那個人的手段,否則界主不會大刀闊斧的改變世界規則。”
“怎麼會?……”
“還不能確定,我會小心的!”
“其實做個平民未嘗不可,至少……”
“債是對方欠的,收是肯定的,但前提是我的實力,在這之前苟著才是王道!”
吳冰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立在門邊背對著他的身影,以及今天探查時它不在那扇門附近的空位。如果守護者確實在定期進入門後的空間,在金屬平面上留下了來自外部的痕跡,那就說明那個守護者的職能不僅僅是等待某件東西到來,它同時在執行著某種有規律的操作,可能是補充、檢測或者調整。
他看向楊念坤:“守護者不在的時候,門縫會自主變寬。如果在它不在的時間視窗內突破那扇門的邊緣,進入更內部的空間,我能不能看到那套系統的全貌?”
楊念坤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著,像是在反覆權衡一件他自己也在猶豫該不該支援的事。“突破邊緣意味著接觸那層隔層,接觸隔層可能會觸發守衛者的回返訊號。你就算進去了,能待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足夠了!只要讓我看到那片空間的完整結構,我就知道到底是誰操控著一切。”
楊念坤抬起目光,與他平視。那雙淡褐色的眼睛在偏廳暖黃的燈光中顯出一種被反覆打磨過的光澤:“你要再等幾天。老夫需要去準備一件東西。它能幫你突破隔層時不被撕扯得太重。”
吳冰看著楊念坤的眼睛,在那雙眼睛中看到了一種篤定,像是某種很久以前斷掉的事正在被人重新續上,並且在朝著新的方向延伸。他放下杯子,點了點頭:“好。”
楊念坤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他起身送吳冰到後門口時,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
吳冰走出那條巷子,夜風迎面吹來。他伸手觸了觸藥材袋中那枚共鳴核的輪廓,感覺到它依然帶著餘溫,像是還在緩慢地釋放著白天吸收的能量。他己經準備好再等幾天,等待下一層屏障被開啟,等待在那之後更接近核心區域的機會。
等待的那幾天裡,吳冰沒有閒著。
他每天從住處出來,在城中幾個不同方向的市場和藥鋪間走動,保持著普通採買修士的節奏。他換過兩次不同的行頭和路線組合,每次出入都走不同的城門,經過不同的街巷,不留重複的軌跡。他甚至在第三天換了第二副面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發生了巨大變化,很淡可以將兩個人聯絡起來。
當然大量的藥草順手被他給了吳影,他手頭可是不缺錢財的。
第西天傍晚,楊念坤差人送了一封信到他在北市場安記留存的口信點。信的內容極短,只有幾個字:“明晚藥院後門。”
吳冰看完後將信在燈上燒了,灰燼落入窗下的牆角,被夜風吹散。他坐在黑暗中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準備情況。那枚共鳴核他己經反覆試過幾次,確認了它對周圍環境氣息的分流效果和他自己靈力消耗的具體比例,也己經將那根黑色細絲的螺旋形末端在密室中與終端系統的圖形作了比對,確認了這種紋路屬於某種引導性結構,可以用作短程定位的輔助裝置。
第五天傍晚,他按照約定時間再次抵達藥院後門。楊念坤己經等在門內了,這次他沒有站在門口迎接,而是在偏廳的門邊站著,手裡拿著一隻扁平的黑色木盒,大小約兩掌寬。
吳冰進門後楊念坤示意他走近,將那木盒放在桌上開啟。盒內襯著一層極細的銀灰色絨布,絨布中央嵌著一件扁平的薄片,顏色暗沉接近於鐵灰色,邊緣打磨得極其光滑,整體扁薄而均勻。
薄片的表面有一層極其密集的細紋,那些紋路的走向和密度與終端系統地圖上的刻線如出一轍,只不過被壓縮在了這巴掌大的平面上。
“這東西叫破界引。”楊念坤說,“它是用同一種金屬材料鍛造的,和那片凹地底下的金屬平面同源。你用這片破界引貼著隔層表面緩緩滑動的時候,它會和隔層產生一種短期的同頻共振,使區域性隔層暫時軟化。你不需要硬闖,只要給它一點時間軟化出一道縫隙。”
“能持續多久?”
“看你的靈力輸出速度,如果控制得當,大概能維持十息左右的通道時間。這段時間足夠你探入感知力,看清那片空間的全貌。”楊念坤的聲音平穩,但在停頓後補充了半句,“不過在你感知完全展開之前,守衛者大機率己經感知到你的進入了,回返速度取決於它當時所在的位置。所以你的探查時間越短越好,看到核心結構就收。”
吳冰伸手拿起那片破界引,將它翻轉過來看了背面,背面的紋路略淺,整體結構與正面一致。他將破界引小心地放入藥材袋的內側夾層中,與共鳴核隔開一段距離存放。“您之前說過,那層隔層後面空間裡的能量體己經呈現出固定的排列形態。如果那些能量體正在被塑造成某種特定的形狀,我看到的會不會就是那整套系統真正的核心?”
楊念坤端起一杯己經半涼的水喝了一口:“我能給你的是破開隔層的方法。至於隔層後面有什麼,我和你一樣在等答案,你回來後告訴我就行。”
吳冰收好了破界引,在偏廳中又停留了片刻。他將接下來的路線、時間節點、撤退步驟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了每一個環節的可操作性。然後他向楊念坤告辭,從後門離開了藥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