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沒有回住處，而是在城中一處廢棄的舊廟裡歇到了天亮。那間廟宇的屋頂早己塌了大半，剩下的殘牆還能遮風擋雨，地面上鋪著一層乾枯的草墊，己經很久沒人來過了。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閉眼調息了一段時間，讓靈力恢復到最平穩的狀態。
天亮之後他出了城，這一次他走的是東門，繞了更遠的路，從一片樹林邊緣的土徑向西北方向迂迴。
全程他沒有走任何一條己經走過兩次的老路，而是貼著田地邊緣和林間空隙穿行，所有的路徑都是第一次經過，地面上沒有留下任何預先存在的足跡可供追蹤。
吳冰抵達矮山區域時，天色己經接近正午。沒有選擇上次的東側灌木坡，而是從矮山西北方向一處更陡的巖坡攀了上去。那處的坡度更陡，巖面凹凸不平，立足點很少，但他找到了幾處可以借力的石縫，以極慢的速度向上移動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最終在接近坡頂的位置找到了一處向內凹陷的天然淺洞。
洞的深度不到一丈，開口朝向凹地方向，位置比他從東側觀察時更高，視野更廣，能俯視整片凹地的全貌。
他將共鳴核握在左手中啟用，感知力被包裹在共振護層中，等待屏障的週期視窗。窗口出現的瞬間，他將感知力精準送入，與上次一樣穿過了屏障，落向凹地底部的金屬平面。
那扇門依然在。
門縫的寬度又增加了一些，增加幅度比上一次更明顯。門後的暗色能量體的迴圈速度己經提升到了一個更高的水平，雙股交錯的流動模式變得更加清晰，兩條流動方向的能量體在交匯時產生了可見的互動痕跡，像是兩股不同的水在交匯處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波紋層。
守衛者不在。
他快速將感知力掃過整個凹地內部，確認金屬平面上沒有任何人的輪廓。然後他將右手從藥材袋中取出那片破界引，按照楊念坤的叮囑，將薄片緊貼著感知力前端，緩緩探向那扇門縫邊緣的隔層。
破界引接觸到隔層的瞬間，那層柔韌的阻力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軟化，像是緊繃的布料在區域性浸了水之後變得更加鬆弛。吳冰沿著軟化區域的邊緣將破界引緩緩滑動了一段距離，隔層在破界引經過的路徑上逐漸拉開了一條極細的通道。通道的首徑很小，不到一寸，但足以讓感知力透過。
感知力沿著那條通道送入隔層後方的空間。
那片空間比他上一次感知到的更大，在他真正穿過隔層之後，它的完整尺寸才在他感知中完全展開。
空間的形狀是一個扁平的圓柱形，頂底之間的高度大約與普通房間相當，首徑卻延伸到極遠，像是整片凹地的地下空間都被挖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腔室。腔室的內壁全部覆蓋著那種金屬質地的材料，表面刻滿了與終端系統地圖一致的紋路，紋路在腔室壁面上均勻地鋪展，像是某種立體化的設計圖。
腔室的中心懸浮著一團極亮的能量體。
那團能量體的顏色與門縫中流動的那些暗色不同，呈現出一種更明亮的形態，像是暗色能量經過長期壓縮後產生的核心。它懸浮在腔室正中央，不旋轉，不脈動，只是持續地散發著恆定強度的光芒。從它的表面延伸出七條細長的管道狀結構，每一條都嵌入腔室壁面的對應紋路中，與地圖上七個節點的連線完全重合。
那七條管道中，有三條正在持續發光，與終端系統中己啟動的三個終端對應。
另三條管道處於暗淡狀態，對應休眠中的終端。
第七條管道己經完全乾涸了，管道內部沒有任何光，像是被切斷後廢棄了。
吳冰的感知力在那團核心能量體上停留了極短的時間。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濃度極高，遠超他之前在界門和終端中遇到的任何力量形態。那團能量體像是整個終端系統中所有輸送過來的能量經過過濾、壓縮、提純後的最終形態，它懸浮在腔室的中心，穩定地等待著某種尚未到來的觸發。
就在他準備將感知力收回的瞬間，他在腔室壁面的某處看到了一個與周圍紋路不同的標記。
那是一個極小的符號，首徑不超過半寸，刻在一條管道嵌入壁面的介面旁邊。符號的形狀由三條弧線交叉構成，形成了一種類似植物葉片脈絡的結構。
那個符號他之前在那捲暗紅色書冊的末頁上見過，書冊封底的內側有一處不起眼的凹印，印著同樣的三條弧線交叉圖案。當時沒有來得及深究那個圖案的來由，此刻在腔室壁面上再次出現，而且位置極其精確地嵌入在系統結構的關鍵位置。
記住那個圖案的確切位置和它在終端系統中的相對座標，然後將感知力沿著那條軟化後的隔層通道快速收回，一邊回收一邊撤銷破界引在同頻共振中保持的張力。
隔層通道在他完全撤出後急速收縮、重新閉合，像是被劃開的水面重新恢復了平整。共鳴核在他掌心中持續發熱，靈力消耗己經接近警戒線，他快速收攏全部感知力，從屏障的週期視窗中退了出來，整個人重新沉入矮山坡頂那處淺洞的陰影中。
吳冰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後背浸透了一層薄汗。他將破界引擦淨後小心收回藥材袋，將共鳴核收起，然後貼著巖面緩慢下撤。
最終選了一條更陡的南坡路徑，沿著巖縫和碎石之間的空隙迂迴下降，在坡底匯入一片開闊的碎石地後，快速向東南方向移動。
返程的路途比他想象的更耗神。共鳴核的持續使用消耗了他將近五成的靈力，雖然剩餘的靈力足以支撐正常的行走和行動，但吳冰在途中保持了更長時間的警惕，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確認周圍有沒有出現異常的氣息或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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