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蹲下身與她平視：“不應該呀？我修的可是木屬性功法。”
老太太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目光沿著吳冰的面容往下移了一截，落在他的胸口位置，停住了片刻，然後又抬起來：“你的熱氣是從外面來的，和你自己原先的不一樣，兩種混在一起了。”
吳冰心中微微一緊，老太太對他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得多，可能是長期與地底那種低頻波動接觸後，她的感知力在不知覺中被慢慢改變了。她能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分辨出他體表熱量中兩種不同來源的比例。
“大娘，”吳冰放下心中的波瀾，“聽說你夜裡能聽到地底下的聲音。”
老太太看著他不說話，過了很長時間，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指指向腳底的地面：“它現在也在響，你聽不見是因為你站得太高了。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地上，能聽到一點點。”
吳冰沒有猶豫。
他側身蹲穩，將一邊耳朵貼在了乾裂的地面上。地面很硬，邊緣的碎土硌著他的耳廓，但他在貼上去的第三息左右，確實捕捉到了一層極其細微的、像是遠方水面在波動時傳導而來的低頻振動。那振動的頻率極低，低到更像是一種身體內部器官的共振，而不是聽覺系統捕捉到的聲音。他貼著地面多聽了一會兒，發現那種振動的間隔大約是他自己心跳節奏的三倍左右。
他首起身，重新看向老太太。她依然坐在木凳上看著他，面容平靜，目光穩定，那種帶著一層瞭然神色的平靜，讓他想起骨筆每次說出重要資訊之前的那種表情。
“大娘，你有沒有聽出那聲音的源頭在哪個方向？”
老太太慢慢抬起手臂，朝著村子正北的方向指了指：“那邊，過了一道矮坡之後是一片碎石灘，再往前是那道矮山。聲音從矮山後面的凹地裡來的，我知道那裡有個口子。”
“你去過那處口子嗎？”
“年輕的時候去過。”她說，“那會兒地還是溼的，草長得比我腰還高。我走到矮山腳下往那邊看，看到凹地中間有一塊顏色特別深的地面，比別處都深。地上沒有草，像是被踩平過的。我走近了一點，但半路上被一陣風攔住了，那陣風從凹地裡吹出來，涼得不像夏天該有的風。我那會兒就覺得那個口子不是我去的地方，就回來了。”
“後來再沒去過？”
“後來去了幾次。”老太太說，“每次走到同樣的位置就被那種涼風攔住了，風一次比一次涼，最後一次去的時候我的手指頭凍得發紫，回去緩了好幾天才恢復。之後我就不去了。但聲音還在傳出來，越傳越清楚。”
她的目光從吳冰臉上移開，重新落向遠處那道矮山模糊的輪廓，聲音變得比剛才輕了一些：“那個口子裡面有東西在醒，不是剛醒，是醒了很久了，正在慢慢坐起來。它坐起來的時候地面會變幹，村裡的水井會下去，那些能紮根到深處的草會先枯，然後淺根也保不住。挨著口子最近的村子都搬了，再過幾個月這裡也一樣。”
吳冰蹲在她面前，沒有打斷。他從老太太的話語中捕捉到了一層清晰的遞進關係：接收端正在從長期休眠的“預備態”向更高級別的活性狀態過渡。那種過渡產生的能量外洩正在逐步改變周邊環境的微觀元素構成，第一個可見的跡象就是土壤水分流失和植被退化。而更深層的影響是那種低頻聲波、那種使人精神產生感應的共振，會先於物理變化傳播更遠的距離。
“大娘，”吳冰問，“你覺得那東西坐起來之後會怎麼樣？”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道矮山的方向，像是她的目光能穿過山體看到後面的東西。她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像是一聲嘆息：“我覺得它不是衝著地上的人來的，它在意的東西在地底下，跟上面無關。但它翻身的時候會把上面的東西震壞，我們只是離得太近了。”
她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將目光收了回來，重新落到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上，不再說話，也不再看向吳冰。那個姿態像是一個己經把能說的都說了的人，之後的路怎麼走是她自己的事了。
吳冰站起身，從藥材袋裡拿出兩塊幹餅和一小袋鹽放在老太太腳邊的石頭上，然後轉身朝送貨人點了點頭。送貨人會意，兩人一起走出村子，沿著村外那條向北延伸的小路繼續前進。
過了村子之後的路面變得更加難走。
原先的土路越來越窄，到後來幾乎分辨不出路的邊界，只能沿著大致的方向在碎石和乾裂的土塊之間穿行。送貨人走了一段後停下來，抬手指了指前方：“前面就是那片碎石灘，過了碎石灘之後你就能看到矮山的北坡了。那道坡不難翻，坡頂有個缺口，翻過去就是凹地，我就送你到這裡。”
吳冰道了謝，自己一個人繼續向前走。
碎石灘的範圍比他預想的大，走了將近兩刻鐘才看到矮山的輪廓在前方逐漸清晰起來。那道山的坡度確實不算陡，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碎巖，植被稀疏，有幾處裸露的巖面在日光下泛著偏冷色調的光。
他開始攀爬那道矮山。
坡面比他想象的要好走，碎巖雖然鬆動但不至於滑腳。他大約用了一頓飯的功夫就到了坡頂，翻上那道低矮的山脊後，前方的地形豁然展開。
面前是一片相當寬闊的凹地，凹地的底面比周圍的地勢低了將近一丈，像是一隻巨大的碗被嵌在了地表以下。凹地中沒有任何植被，裸露的土壤顏色呈現出一種近乎灰白的色調，表面異常平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貌。那種平整帶著一種人工打磨過的均勻感，像是有人用某種方法將整個谷底反覆碾壓過，首到表面完全水平。
吳冰站在山脊邊緣，沒有立刻往下走。他將感知力向前延伸，觸碰到凹地上空約一丈高度時，感知到了一層極其柔韌的阻力。那種阻力與他之前在楊念坤描述的屏障特徵吻合，摸不著但跨不過，觸感介於結界與能量場之間，溫和但不可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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