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地的底部確實是一整片平整的平面，比他之前在谷地中看到的那塊金屬板更大、更完整，覆蓋了整個凹地的底面。平面的表面沒有覆蓋任何一層土壤或沙礫，完全裸露著，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是被歲月反覆打磨過的暗青色。
表面的刻線比他之前在谷地看到的更加密集、更加精細，像是更早的版本被拆解後重新繪製的新圖。
而在平面正中央的位置，刻著那扇門。與他之前見過的那幅圖案不同，這扇門的門縫比之前看到的更寬了一些，寬到能讓人隱約看到門縫後方有什麼東西正在流動。
他的感知力在那扇門縫的邊緣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確認了門縫後面確實是一片空腔，但不是一片死寂的空腔，裡面有東西在緩慢地移動。那些東西的形態無法用他的視覺系統來識別，更像是一團一團聚集在一起的能量體，顏色偏暗沉，在緩慢地流動中彼此交錯又分開，像是在進行某種遵循固定規律的迴圈運動。
然後吳冰感知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距離那扇門大約兩丈的位置上，背對著吳冰感知力探入的方向。它全身裹在暗色的衣物裡，身形高大，站姿穩固，像是己經在那裡站了很長很長時間。它的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動作，但整個姿態中散發出一種持續的警惕感，像是在監控著整片凹地內部的一切動靜。
楊念坤提到過的那個人，一首守在屏障後面、在等待某件東西到來的守護者。
吳冰在那個人影的輪廓進入他感知範圍的瞬間就準備撤回感知力。但他的動作慢了半拍，因為那個人影在他感知到它的同時微微動了一下，一個極其輕微的側頭動作，像是感知到了某種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探查觸感。
守護者轉過身來。
吳冰來不及看清它的面容，他將感知力急速收回。感知力穿過那層屏障的瞬間遇到了比來時更強烈的阻力，像是屏障在發現外界探查之後自動提升了防禦級別。他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撤回上，在張力的週期性起伏中找到了一個臨界點，將感知力完整地抽離出來，重新鎖回了自己的意識內部。
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山脊上坐了很久，平復著急促的呼吸和過快的心跳。火碎片在他經脈深處持續釋放著溫熱的氣息，讓他的身體從那種緊張狀態中逐漸回落到正常水平。他沒有在那道矮山上繼續停留，而是沿著坡面快速返回，穿過碎石灘，走回到與送貨人分別的位置。
送貨人還在那裡等他，看到吳冰臉上那種被緊繃過後的神色，他沒有問看到了什麼，只是沉默地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往回走的路在那邊。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向晚。夕陽將那些乾裂的地面染成了一種偏紅的暖色，那些裂紋的深度在斜射的光線中顯露出比白天時更加立體的形狀，像是這片土地表面正在緩慢地皸裂出更多、更深的紋路。
吳冰在回程途中始終保持著沉默，他在整理那些在屏障內看到的資訊，守護者的存在、凹地底部的完整金屬平面、那扇比之前更寬的門縫、以及門縫後面那些正在緩慢流動的能量體，每一件都需要他重新組織進現有的認知框架中。
最關鍵的是那個守護者的側頭動作。
那說明它對探查的感知是敏銳的，他可以穿過屏障的視窗期，但穿過之後繼續探查的時間越久，被發現的風險就越大。下次如果要再次探查，他需要在更短的時間內完成更高效的觀察，並且提前準備好撤回的路徑。
他們在入夜後走到了一處可以歇腳的路邊棚子前，送貨人停住腳步：“今晚就住這裡，明天一早接著走，中午能到丹城。”
吳冰點頭。
棚子下堆著幾捆乾草，吳冰靠著草捆坐下來，感覺到火碎片在經脈中持續燃燒著，那股溫熱感在他的感知域中迴盪，像是在與某種遠方的微弱迴音進行著某種交錯的嗡鳴。
他閉上眼，在逐漸沉入休息的過程中，聽到了白天那種從地表傳來的極低頻振動仍然在持續，隔著十幾里路，隔著厚重的夜色和地面的阻擋，那種振動依然微弱地傳到了他的感知邊緣。他沒有試圖去追蹤它的具體方向，只是感知著它的存在，然後放慢呼吸，讓自己在那種振動的底層頻率中緩慢沉入睡眠。
第二天中午，他們回到了丹城北門。
送貨人在城門外與他分開，沒有多話，只是擺了擺手就匯入了入城的人流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吳冰站在城門外緩了片刻，感受著周圍那種熟悉的城門口的熱鬧聲響。行商的吆喝、板車的輪軸聲、守門兵士懶散的交談，所有屬於丹城日常的聲響在他身邊鋪展開來。他穿過城門，沿著主街向北市場走去。
吳冰自然記得楊念坤說的那家寫著“安記”的鋪子，記著那句“要買一斤茯苓”的暗語。
他還沒確定要不要走進那家店，但至少他得先去那條街上看一看，確認那個位置的門是否開著，門內是否有人在等他。
吳冰在北市場的街口站了一會兒。
午後的市場比早晨清閒不少，攤位上的人流稀了，有些攤主靠著柱子打盹，有些在低聲閒聊。他沿著攤位之間的通道走著，目光像是隨意的掃過兩旁的招牌和門面，但他在經過每一家店鋪時都在用餘光確認門牌和店招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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