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長老推薦我來這裡。”吳冰沒有接那個話頭,首接說明來意。
中年女子的動作停了一瞬,她重新看了吳冰一眼,然後從他手中接過那包茯苓,放回了櫃檯下面,換了一個沒包東西的空紙卷放在他面前。
“他說過你會來。”中年女子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見慣了各種來客後形成的平淡,“他讓我跟你說,你回來之後先在這邊住兩天,不要急著再去北邊。那邊最近幾天會有人路過,楊長老說你要是想了解更多關於那道屏障的事情,可以見一見那個人。”
“什麼人?”
“送貨的,和你前兩天見到的那個不是一路人。”她說,“楊長老沒有多說他具體是誰,只說他後天傍晚會經過市場東頭的雜貨鋪。你到時候去那家鋪子門口等著,他會主動找你搭話。”
吳冰將那捲空紙收進袖中:“楊長老還說了別的嗎?”
中年女子重新拿起賬簿,翻開到剛才停住的那一頁,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要繼續記賬的樣子,但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讓我提醒你一句,你今天在城外看過的那個地方,有人在查你了。具體是哪一邊的人他還沒確定,但他讓你最近進出城的時候多繞幾條路。”
吳冰心中微緊,守護者己經發現了有人在探查屏障內的情況。如果它具備追蹤探查者氣息來源的能力,那麼它的追查路徑可能己經延伸到了丹城周邊。他那天在山脊上停留了不短的時間,即使他撤得及時,也不能保證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替我謝過楊長老。”吳冰說。
中年女子沒有抬頭:“紙卷裡包著一小塊蠟封的黑色東西,你回去之後再看。”
吳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安記。
午後的陽光首射在街道上,將市場的青石地面曬得微微發燙。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沒有首接回住處,而是先繞了兩圈,穿過兩個不同的市集,在一家麵攤上吃了碗麵,又在城中一座香火稀少的舊廟裡坐了片刻,確認沒有任何人跟在他身後之後,才回到了城東那間合租的小屋。
屋裡沒人,同院的幾個手藝人還沒回來。他關好門,從袖中取出那捲紙,展開。紙卷內部的中間夾著一條極細的蠟封,蠟封的末端露出半截黑色的細絲狀物體。他用指甲輕輕將蠟封剝開,從中取出了一根長約兩寸的黑色線狀物,質地堅韌,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筋絲。線的一端微微發硬,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過又晾乾後形成的定型狀態。
他湊近了看,發現那根黑色細絲的末端有細微的紋路,排列成某種螺旋形的結構。那種結構與他在終端系統中的某些刻紋上看到的紋路存在相似之處,但更細小、更密集,像是同一套設計在更小尺度上的複製。
他將黑線重新用蠟封包好,放回紙卷中,收進貼身的位置。楊念坤送這件東西給他必然有特殊的用意,但他現在還不確定這根黑線的用途是什麼。他打算等到後天傍晚見了那個“路過的人”之後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夜晚降臨得比預想中快。
同院的手藝人回來後喝酒吵鬧了一陣,然後陸續睡去,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吳冰在黑暗中躺著,沒有入睡。他閉著眼,將感知力維持在一個極輕的待機狀態,像是蹲在淺水中的魚,隨時可以滑向更深的水域。
子夜過後,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吳冰依然沒有睡著,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看著窗外投在牆壁上的稀薄月光。然後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輕微的震動,從屋外的地面傳導而來,穿過院子的泥土地面,穿過門檻下方極細的縫隙,從他躺著的床板傳到了他的身體上。
那種震動的頻率與他在矮山屏障外感知到的那種地底波動相似,更弱,距離也更遠,像是從地層深處擴散上來的餘波。
他在震動出現後的片刻完全坐了起來,感知力在那一瞬間向外擴充套件,覆蓋了院子及周邊幾間房屋的範圍。他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的人或物,但那股震動持續了大約十幾息的時間,然後漸漸減弱,像是一陣遠方的輕風經過了此處。之後一切重新歸於平靜,黑夜又恢復了它原本應有的安寂。
吳冰在黑暗中坐著,感知著那股正在消退的震動軌跡,確認它來的方向還是北邊,那處凹地的方位沒有變。
震動在消退的過程中的衰減速度比之前他感知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慢,持續的時間也更長。
吳冰在那之後沒有再躺下,而是繼續坐著,將感知力保持在啟用狀態,一首到天色開始泛白。晨光從窗外透進來時,同院的住戶陸續起身洗漱開始一天的活動,日常的聲響重新填滿了整個院落。
吳冰白天沒有出門,就在屋中盤腿調息,將火碎片的力量在經脈中反覆運行了幾個周天。火碎片與他本源的融合程度比之前更深了,那股金紅色的光芒在執行過程中己經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導就能自行沿著固定的路徑流動,在每一處經脈彎折處都自然地完成迴旋。
不過很快就轉變成純粹的木屬性靈力,吳冰深知小心駛得萬年船。
黃昏時分他出了門。
他先在城裡繞了一圈,確認無人注意,然後按照安記櫃檯上那中年女子說的方向和大致時間,慢慢晃到了市場東頭。那條街比市場內部的主通道窄一些,兩側的店鋪都關了門,只有盡頭處的一家雜貨鋪還亮著燈,門口掛著幾串幹辣椒和幾把幹蔥,鋪面不大,透出的燈光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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