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呢？”
“第二件……你昨天經過矮山那邊的時候，屏障內有人感知到了你的探查。”那人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吳冰聽出他話音中有一層明顯的收窄，“那個人現在大致知道你從哪個方向來的，但他還沒有鎖定具體的位置。他今天在村子中取走的那塊土可能就是要用來確認你的氣息。”
吳冰的脊背微微繃首，如果守護者透過土壤樣本中的殘留氣息來追蹤他的具體身份，那意味著他的氣息己經在矮山區域留下了可被提取的痕跡。他回到丹城之後在城中活動了不短的時間，那些痕跡中攜帶的氣息可能己經混入了城中的多種環境中，對於追蹤者而言，想要從眾多氣息中鎖定他的身份只是早晚的問題。
“楊長老怎麼說？”
“楊長老讓我帶句話：你如果要繼續查，就要換一種方式了。不能再以同樣的面孔出現在那片區域了。”那人在說話的同時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布包，遞給吳冰，“這裡面有一張人皮面，做得粗糙，遮一下大概的臉型和顏色。還有一件舊袍子，可以換一下身形輪廓，楊長老說你能用幾天。”
吳冰收下布包，觸手很輕，裡面確實像是衣服和薄物件的質感。
【念坤想的夠仔細的，他不瞭解我現在的易容術可不是靠掩飾的。】
“替我謝過楊長老。”
“你自己去謝他。”那人說，“楊長老後天晚上會在藥院後門附近等你一趟，你可以那時候當面向他道謝。”
吳冰點了點頭，將布包收好。那人沒有再多說，轉身沿著市場東頭的街道往遠處走去，步伐不急不緩，很快就在暮色中融入了街道的陰影，消失在交叉路口的轉角處。
吳冰在告示前又站了一會兒，確認那人離開的方向沒有引起任何注意，才轉身朝城東的住處走去。他回到屋中之後鎖好門，將那個布包開啟。裡面確實是一張淺灰色的軟皮面罩，觸感接近真人的皮膚，邊緣薄而柔軟，貼合面部時不會產生明顯的摺痕。還有一件深棕色的舊袍，布料粗厚，能模糊穿著者本身的體態輪廓。
他在微弱的油燈下將面罩貼在臉上試了試，大致調整了貼合的位置。面罩覆蓋了他的眉骨和顴骨區域，讓他的面容輪廓發生了輕微的變化，不至於讓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認出原來的樣子。他將面罩取下，連帶著衣服都收了起來。
接著將那根從安記紙卷中取出的黑色細絲又拿出來看了一次，螺旋形的末端紋路在油燈下顯得比白天更加清晰，像是某種用來做導引的小型引物。如果他有機會再次靠近那道屏障，這根黑色細絲或許能幫助他在屏障邊緣尋找到一個不同的接觸角度。
吹熄油燈，在黑暗中吳冰靠著牆壁坐下來。
吳冰的呼吸在黑暗中持續著平穩的節奏，溫和的木屬性在他體內無聲地流動，那平和的氣息沿著經脈緩慢擴散，將他的身體維持在一種既放鬆又隨時可以啟動的狀態。
他想到守護者今天進了那座村子，取了土，它正在鎖定他的氣息。如果他以原本的面容再次靠近矮山，被追蹤到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可惜吳冰還沒有拿到足夠的資訊來確定那扇門後面到底是什麼，也還沒有確認那套終端系統的真正設計者是誰。這些答案都在那片凹地深處，在那扇越來越寬的門縫後面，在那道屏障的另一側。
吳冰需要在被徹底鎖定身份之前完成最後一次探查。
吳冰換了裝扮從住處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黑了。
現在大致像是一個年齡比實際稍大幾歲、相貌平平的普通修士，五官的比例做了微調，與他原本的面容拉開了距離。
那件深棕色的舊袍穿在外面，將他原本那層削瘦偏窄的身形輪廓包裹在內，讓他的體態看起來更寬厚一些。他走在夜間的街道上，步幅和擺臂的頻率都做了略微的調整，儘量讓行走的姿態也脫離原有的習慣。
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吳冰沿著城中藥院方向的小巷一路繞行。藥院所在的區域在丹城偏南，環境比市井區安靜許多，街面上鋪的是更規整的青石板，兩側院牆高聳，圍牆內的屋頂在夜色中露出平緩的弧線。
藥院後門的巷子很窄，兩側牆面爬滿了茂密的藤蔓植物，在夜風中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巷子的盡頭有一盞燈，燈被掛在門框上方的鐵鉤上，光線覆蓋的範圍不大，剛好照亮門前的三級石階和一小片地面。
楊念坤站在那盞燈下。
他己經換了一身深色的常服，沒有穿那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也用一條普通的布帶束著。他的姿態比上次在茶樓見面時更加鬆弛，背靠著門框側站著，像是在等一個不急的人。當他看到吳冰的身影從巷口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和身形上掃了一圈。
“幹……”
【打住！現在我們可是陌生人。】
“樣子還行。”楊念坤說，“走路的時候肩膀再松半寸，你這個人的氣質裹不住太久，但短時間用一下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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