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念坤端著杯子，安靜地聽他敘述，沒有打斷。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吳冰臉上，像是在把吳冰說的每一句話都和某種他自己己有的認知進行核對。當吳冰講到那扇門縫後面有流動的能量體時，楊念坤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還能分辨出那些流動體的形態嗎？”他問。
“形態模糊，像是一團團聚集的能量體，顏色偏暗，在迴圈運動中彼此交錯又分開，間隔大致一致。”
楊念坤放下杯子：“那你在那扇門旁邊還看到了別的嗎？”
“一個人，背對著我站著的，全身上下裹在暗色衣物裡，身形高大。它在我探查到它的時候有一個側頭的動作，像是感知到了異常。我立刻撤出來了，沒有看到它的正臉。”
楊念坤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叩了一下。那動作不大，但節奏比之前慢了一拍，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後重新調整了對某些事情的預期。
“那個人從屏障裡面出來了？”
“出來了！我回來之後被告知，你今天白天派人送信告訴我的是同一個資訊。”
“它去過最靠近凹地的那個村子，在村口老太太坐的那棵老槐樹底下取走了一塊土。”楊念坤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放慢了一些，“取土這個行為本身意味著它正在進行追蹤，它需要透過土中的殘留氣息來鎖定探查者的身份。你那天在山脊上停留不短的時間，你的氣息己經混入了那周圍的環境。”
“如果我再次靠近那個區域，被它鎖定位置的風險有多大？”
楊念坤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桌邊站起身來，走到偏廳靠牆的一面木架前，從架子上取下一隻細長的木匣。他將木匣放在桌上開啟，匣內襯著一層深色的絨布，布上放著一件形狀不規則的物件，大小約莫一個成年人的拳頭，顏色偏暗，表面有一種像是熔鑄後冷卻形成的粗糙質感。
“這件東西叫‘共鳴核’。”楊念坤說，“它能吸收周圍環境中的氣息殘留並形成短時共振，使探查者的氣息在共振過程中變得更加隱蔽。你如果帶著它靠近那道屏障，那層屏障對你的注意力會被分散一部分，給你爭取出更長的探查視窗。”
吳冰看著那枚共鳴核的表面，那些粗糙的熔鑄紋路在燈光下形成了一種有規律的走向，像是被人刻意排列過的。
“是那位常姓的人帶來的嗎？”
“是……老夫早年從一處遺蹟中得到的，一首放著沒怎麼用，之前試過一次，有效果。”楊念坤將木匣推到他面前，“你如果準備再去一次北邊，就帶上它，不過……”
“不過什麼？”
“共鳴核啟動之後需要你自身靈力的持續供應才能維持隱蔽效果。供應過程中你的靈力消耗會加快，消耗速度取決於屏障的強度和你探查的時間長短。如果時間拖久了，你可能會在探查過程中耗盡靈力回不來。”
楊念坤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平穩，但他看著吳冰的眼神中多了一層之前在茶樓時沒有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他自己是不是該把這件事說這麼清楚。
吳冰看著那枚共鳴核，將楊念坤的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伸手拿起共鳴核，掌心觸及那層粗糙表面的瞬間，火碎片在他經脈深處輕微地跳動了一下，像是對這件東西產生了某種感應。共鳴核的溫度略低於室溫，但在他握住它之後慢慢開始變暖。
“如果我在探查過程中遇到了那道屏障後面的那個人，”吳冰問，“共鳴核能幫我躲過它的探查嗎？”
“不能。”楊念坤說，“老夫用過它，它只能分散屏障本身的注意力，無法對任何有自主意識的個體生效。如果你遇到了那個人，能用上的只有你自己的反應速度和撤離路線。”
吳冰將共鳴核放回木匣中，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先將匣蓋合攏放在桌邊。
“您告訴我的這些事，有一部分超出了藥材行和資訊交易的範圍。”
“哈哈哈……”
楊念坤重新落座，端起那杯己經半涼的溫水喝了一口。他的動作不急不躁，眼神沒有避開吳冰的注視。他像是在衡量著某種回答的輕重，然後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沉了一點：“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追查過一件事。那件事和終端系統的早期形態有關，但我當時找到的線索在半途就斷了。後來老夫在丹城住了幾十年，沒有再繼續追。看到你開始往那個方向走的時候，老夫知道這是一個可能走到當年那條線索盡頭的人。”
“如果那條線索的盡頭就是我現在正在查的東西呢？”
“那你就替老夫看一眼。”楊念坤說，“看一眼之後告訴老夫那裡面到底有什麼，老夫這輩子就不再想著那件事了。”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太多起伏，但吳冰從他那句話中聽出了一層沉澱了很久的東西，像是有一根弦被繃了幾十年，現在正在慢慢鬆開的過程中的那種張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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