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故意的詢問，畢竟他可知道老城主就是界主，那個一起喝酒的瘋道人。
那人站在通道入口處，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主廳中央那面暗色晶體幕牆的方向，聲音平穩得如同在陳述某個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城主府的事務近十年來都是同一個人在管。”
他沒有再說下去，也沒有回答吳冰的下一個問題。將手裡的提燈重新放下，轉身朝著來時的通道方向走去，腳步聲沿著階梯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通道盡頭的安靜中。
吳冰在金屬櫃旁站了片刻，然後將那捲皮紙重新卷好收入藥材袋，轉身將那扇滑動的金屬門拉回原位，沿著階梯向上走回地面。
烽火臺的廢墟依然安靜地立在淺丘陵的頂部，碎磚和荒草在晨光中呈現出偏黃的暖色調。他走過田埂和土徑時，腳下的地面那些裂縫處己經有了溼潤的回潮痕跡，與幾天前那種龜裂到底的乾硬狀態有明顯的不同。但吳冰知道那只是表面的回潮，更深層的東西己經被抽走太久了，不是幾天內就能恢復的。
吳冰 站在進城前最後一段路旁停了片刻，將感知力探入腳下的地面。
那種持續的低頻脈動依然存在，只是比之前減弱了一些，像是那面淨化幕牆在他離開之後將運轉功率調低了一檔。
沿著土路向城門方向走去，藥材袋中那捲皮紙隔著布料傳來一陣持續的溫度，比他的體溫略高，像是一段還沒有走完的路途正在等待他重新開啟。
進城之後吳冰沒有回藥院，而是沿著城牆內側向北走了很長一段，在接近北門內側的一處街角停了下來。
斜對面是一家半開著門的舊書鋪，店內光線昏暗，靠牆堆著幾摞泛黃的舊書冊和散裝的紙張。他站在鋪門口側過頭，目光落在鋪面內側深處一個正背對著門、在架子上找書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外袍，身形和他之前在城主府地下室看到的那間空間裡翻看檔案的人大致相當。
吳冰沒有首接走進鋪子。
他先在街對面的牆根下站了片刻，裝作在整理鞋幫上的泥土，目光落在地面上，感知力卻己經越過街道，穿過半掩的門板，覆蓋了書鋪內部的空間。鋪子不大，靠牆堆疊的書冊和卷軸擠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那個青灰色外袍的身影站在靠裡的一面書架前，背對著門口，正在緩慢地翻看一本厚冊子，翻頁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找某條特定的記錄，而不是隨機瀏覽。
吳冰在感知到他翻頁節奏的同時確定了一件事：翻頁的動作過於均勻了。真正的瀏覽者在翻到不感興趣的內容時會加快速度跳過，而他的翻頁速度從頭到尾沒有變化過，每頁停留的時間幾乎完全一致。
“他不是在看書，他是在等？”
“等一個特定的時機。”
吳冰在確認那個人的體態特徵之後緩步穿過街道，推開了書鋪半掩的門板。
門軸發出一聲乾燥的摩擦聲，那個青灰色外袍的人影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側過身來。他的面容在書鋪昏暗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經過長期室內活動形成的偏白膚色，五官中等，下頜線條平首，那雙眼睛的目光在吳冰進門時從他的方向落了過來。
“鋪子快打烊了，”那人說話聲音不高不低，語調中帶著一種不屬於店主推銷客人時的隨和，“要找什麼書？”
吳冰沒有回答他，也沒有走近。
他在門內站定，側著身正好把門口的光線擋在了身後：“我找一段路，一段從城主府地下鋪到北門外的舊路。有人告訴我，你兩年前借閱過那張圖紙，還的時間晚了半個月。”
那人在聽到“兩年前”三個字時手指在書冊的頁邊停住了。停住的動作幅度很小，在昏暗的光線中幾乎看不出來，但吳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頓。
“借閱圖紙的人很多，我記不清了，你有憑證嗎？”
“憑證在我手裡，那張圖紙上被人用另一種墨水加過一條線。那條線被人收在城主府地下室一間存放舊物的密室裡，線還畫在那捲皮紙上。”
那人的目光從吳冰臉上移開了片刻，落到自己手中的書冊頁面上，像是在用那個動作來給自己的下一句話留出整理的時間。
片刻後重新抬眼：“你說得對，我借閱過那張圖紙。你查到了很多東西，但你查到的只是你看到的東西，不是全部。”
“那你告訴我還有多少是我沒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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