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絲要酸辣口的，多放點醋。”
李淑芬在旁邊又囑咐了一句“魚頭要辣的，越辣越好，別怕我們吃不了”。
服務員記好了菜名，筆尖在本子上刷刷寫了兩行，轉身帶上門出去了，腳步咚咚咚地踩在走廊的瓷磚上，聲音越來越遠。
包間裡安靜下來。
門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被隔了大半，只剩下樓下隱隱約約的人聲和廚房裡炒菜時鍋鏟碰撞的響聲，隔著一層樓板傳上來，悶悶的。
桌上擺著一壺茶，玻璃壺裡泡著黃綠色的茶水，幾片茶葉沉在壺底。
三個人各自倒了杯茶，陳建國倒完把壺放回桌上，壺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陳浩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味道有點澀，但回甘挺快。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布上擱穩了，開口問了一句：
“爸，媽，拆遷補償那邊你們想好了沒有？是全部要現金，還是全部換成安置房，還是兩樣都來一點？”
陳建國聽了這話，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首了些，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大拇指來回摩挲著扶手邊緣的布面，表情跟著認真起來。
他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才開口：
“我的想法是，那兩套住宅房全部置換成安置房。
安置房是現房，就在嘉樹園旁邊那個新建小區，我前兩天騎車路過還特意看了一眼，樓都蓋好了，外牆粉刷也做完了，窗戶都裝上了。
那地段好，旁邊就是嘉樹園那片地，以後肯定還要接著開發，房價肯定還能往上漲。
拿房子比拿現金穩當，房子在那兒又跑不了，每年漲一點，比存銀行划算。”
李淑芬在旁邊點了點頭，手裡端著茶杯，沒喝，只是捧在手心裡暖和著，接話道：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房子放在那兒又不會跑，穩穩當當的。
咱們要是做生意需要錢，真急用的話可以拿房子去抵押貸款，那也是條路子。
再說了，以後阿浩畢業了想在魔都安家，那兩套房子也能給他一套，魔都的房子多貴啊，到時候靠咱們現買，那可費勁了。
現在趁這個機會多攢兩套房在手裡，以後他成家立業心裡也踏實。”
陳浩聽著他們說完，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消化父母的話。
他又問了一句：
“那鍋爐房呢？”
這句話問得很首接，語氣平淡，但問完之後包間裡那一瞬間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了，帶著一種微妙的重量。
陳建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放緩了些：
“鍋爐房是你名下的，你自己決定，我們不干涉。”
他說完這句話，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撥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剛剛說的話做個小小的註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