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也沉了幾分，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壓過了才吐出來：
“建民，你大哥那個人我瞭解，他從小到大什麼時候撒過謊？他說你借了他三十萬，那就是借了。
你要真沒借，他會說這種話？”
電話那頭陳建民的呼吸宣告顯變粗了，他頓了兩三秒鐘，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更慌了，但嘴上還是硬撐著，硬得像塊用了幾年的舊案板：
“爸！大哥他現在有了錢，就看不起我這個窮弟弟了！他就是不想幫我，才找這種藉口來搪塞的！”
他說“搪塞”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心虛的。
陳德明在電話這頭重重地拍了一下藤椅扶手，那扶手本來就是老竹子做的，被他一巴掌拍得晃了好幾下，發出一聲悶響。
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嗓門一下子亮堂起來，震得聽筒裡頭嗡嗡的：
“你給我閉嘴！你大哥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他要是真的不想幫你，根本不用編什麼藉口，首接拒絕你就行了。
他會打電話來跟我解釋，那就說明確有其事！”
他頓了頓，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連電話那頭的陳建民都能聽見，然後聲音又急又重地砸過去，
“建民啊建民，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借了大哥三十萬，大哥信任你沒要借條，
你不還錢也就算了，大哥找你週轉的時候你居然說沒借過？你還有沒有良心？
現在大哥發財了，你轉頭又跑回去要房子？你咋這麼不要臉呢？”
最後那句“你咋這麼不要臉呢”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德明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句話出了口，說完之後嘴唇還張著，上下牙碰在一起，胸口那股氣還在往外衝。
他握著聽筒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來幾根。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陳建民被父親這一通罵罵得啞口無言，聽筒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像拉風箱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那種安靜持續了大概有五六秒鐘，安靜得能聽見電話線裡電流滋滋的底噪。
陳德明又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建民，我告訴你，房子的事你不要再想了，你大哥願意幫你那是情分，不幫你也是本分。
你先把那三十萬還了再說別的！就這樣！”
說完也不等陳建民回應，啪地一聲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他把聽筒放回話機上的時候力氣用得大了一點，塑膠底座撞在一起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掛完之後他坐在藤椅上沒動，兩隻手撐著膝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面，好一會兒沒抬起頭來。
陳建民家的客廳裡，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嘟嘟嘟地響著，一聲接一聲，間隔勻稱，像個沒感情的鐘擺在那兒擺。
陳建民舉著手機貼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胳膊肘彎著沒放下來，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通話結束的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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