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鐵皮盒子嵌在牆裡頭，蓋子還沒蓋上，露出一小捆網線。
師傅們把電腦和顯示器搬進客廳裡，靠著南面那面牆一字排開。
主機擱在地上，顯示器擱在主機上面，一個一個挨著擺，擺得不算特別齊，但也沒歪歪扭扭。
二十臺電腦排成兩排，一排十個，把大半面牆都佔滿了。
每個機箱後面拖著電源線，顯示器連著資料線，線纜在地上彎彎曲曲地纏著，像一窩蛇似的。
攤主站在客廳門口環顧了一圈，眼神從那排電腦上滑到窗戶外面，又轉回來看看精裝修的地板和吊頂。
吊頂做了簡單的石膏線，中間一盞吸頂燈，燈罩上還貼著保護膜沒撕。
他嘴裡沒忍住冒出一句：
“小夥子……這房子是你家的？這個地段，這個朝向，裝修也到位，值不少錢吧？”
陳浩正蹲在那兒理線，把纏在一起的電源線一根一根分開，頭也沒抬：
“家裡長輩買的。”
攤主沒再繼續問，但他心裡己經忍不住翻騰了好幾回。
他做二手電腦買賣十來年了，見過形形色色的客戶，有大學生攢了幾個月生活費來買臺便宜機器打遊戲的，
有小公司行政來採購辦公電腦摳摳搜搜跟他砍半天價的，也有開網咖的老闆來挑配件一買就是一大批的。
但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穿著普通，圓領衫的領子還有點鬆垮了，揹著箇舊包，包帶子都磨得起毛了。
可一開口就買二十臺電腦不帶眨眼的，拿現金出來的時候那沓錢厚厚的一摞，五千塊錢點都沒點第二遍。
住的是這個地段的精裝房，放電腦的房子還是空著不住的，連張椅子都沒有。
他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回，這孩子的家境是真不一般，也不知道是哪個老闆的兒子，家裡怕是根本不在乎這點錢。
所有電腦都就位了。
陳浩從包裡掏出一個插線板，公牛牌的，六位插孔，他帶了西個。
一個一個把電源插頭接上去，插滿了就換下一個插線板，最後西個插線板全插滿了，電線從地上一路扯到牆角那個插座上。
他又蹲下來把每臺主機和顯示器之間的資料線確認了一遍，VGA介面都擰緊了，沒松的。
他按了第一臺電腦的開機鍵。
風扇轉起來了，機箱前面板的小綠燈亮了，顯示器閃了一下然後跳出啟動畫面。
他又站起來挨個按了剩下十九臺的開機鍵，手指頭一個接一個按過去，跟彈琴似的。
二十臺顯示器陸陸續續全亮了，螢幕一片藍，Windows XP的桌面背景，那排電腦一字排開，二十塊螢幕同時亮著，把南面那面牆照得都亮了三分。
陳浩從包裡掏出剩下的兩萬五千塊錢，一沓一沓的，用皮筋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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