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隔壁院子門口站定，朝正在掃地的趙氏招了招手：
“嬸子，我們少夫人頭一回來麝縣，想去街上逛逛，想麻煩你給帶帶路。”
趙氏手裡的掃帚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劉嬤嬤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我去跟老太太說一聲。”
張氏果然不樂意。
趙氏低頭站在張氏房門口，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剝花生，聽見趙氏說要出門陪人逛街，手裡的花生殼啪地一響：
“逛什麼逛？她有那閒工夫，你還有功夫陪她？阿寧的銀耳湯燉了嗎？院子的衣裳收了嗎？”
趙氏垂著眼沒有說話。
劉嬤嬤站在後面，聲音不大，卻穩穩地接了一句：“是我們大少爺說，嬸子陪著少夫人走一趟。老太太若是覺得不妥，我讓大少爺親自來和您說一聲？”
張氏手裡的花生殼停住了。
她抬頭看了劉嬤嬤一眼，到底沒敢接話，只擺了擺手：“去去去，早去早回。”
趙氏轉身的時候，穗禾已經在院門口等著她了。
兩個女兒從屋裡探出頭來，大妮十二歲，二妮八歲，兩雙眼睛圓溜溜地看著院門口的幾個人，像是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穗禾朝她們招了招手：“一起走吧，街上可熱鬧了。”
兩個小姑娘看了看母親，趙氏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頭。
大妮拉著二妮的手，從門裡跑了出來，穗禾看著她們跑過來的樣子，身上的舊衣裳洗得發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細得像兩根柴火棍。
馬車在街口停住，穗禾直接帶著她們去了成衣鋪子。
趙氏站在鋪子門口有些侷促，穗禾沒有多說什麼，只讓掌櫃的把適合兩個小姑娘的衣裳都拿了出來，又挑了兩身趙氏的。
趙氏看著那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成衣，推了幾回，最終還是收下了。
從成衣鋪子出來，穗禾又帶著她們去了街角那家小酒樓。
樓上雅座安靜，穗禾把選單遞給趙氏，趙氏翻了兩頁，又放下了，只點了一碟花生和一壺茶。
穗禾沒有催她，自己又加了兩碗熱湯麵和幾碟小菜。
熱氣騰騰的面端上來的時候，兩個小姑娘吃得頭也不抬，連湯都喝乾淨了。
穗禾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像是隨口問的：
“嬸子，堂叔和阿寧是怎麼認識的？”
趙氏端著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是堂叔去鄰縣辦事的時候帶回來的，說是在路上遇見她流落街頭，可憐她孤苦伶仃，就帶了回來……”
她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低了幾分，“後來她有了身子，老太太就給堂叔做主，抬了她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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