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這封信送到陳尚軒那個出了名兇悍的夫人手上，陳尚軒不死也得脫層皮。
但她沒有把信送出去。
她拿著信想了很久，又把信放了回去，重新用油紙包好，藏進了妝匣夾層裡。
用這封信只能威脅陳尚軒，可陳尚軒自己就是個被老婆管得死死的軟骨頭，能幫她什麼？
他連多給她幾兩銀子都要偷偷摸摸的，更別提替她撐腰了。
她需要的是錢，是出路，是像孟昭陽那樣能給她安穩日子的靠山。
不是陳尚軒這種窩囊廢。
她對著鏡子裡的人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
不是方才那套素淨的，是一套顏色鮮亮些、看起來體面些的，又把銀簪子換成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出了門，去找之前認識的一個“中人“。
那個中人是她當初被陳尚軒養在外頭時搭上的，專門替富貴人家拉縴說合的，認識不少大戶人家的管事婆子。
林豔兒找到她的時候，那婆子正在巷口一家茶棚裡喝茶嗑瓜子。
林豔兒在她面前站定，把手裡最後一塊碎銀遞了過去。
那婆子收了銀子，磕了磕瓜子殼，上下看了林豔兒一眼：
“林姑娘，你找我什麼事？“
林豔兒在她對面坐下，壓低了聲音，把孟昭陽的事說了。
那婆子聽完，慢悠悠地嗑了一顆瓜子，吐了殼，才說：
“孟家那個少爺啊，我倒是認識他家別院的管事。不過人家眼高於頂，未必願意幫你的忙。“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你等我訊息吧。“
天擦黑的時候，林豔兒從那條窄巷子裡出來，袖子裡多了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
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孟昭陽常去的一家茶樓，叫聽雨軒，每隔三五日便會去那裡聽曲喝茶。
她把紙條攥在手心裡，站在巷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門，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水裡化開的墨，散得很快，但確實是在笑。
她回到了客棧。
屋裡還是冷的，窗紙還是破的，那包碎點心還擱在桌上。
她坐下來，把紙條展開又看了一遍，然後湊到燭火上燒了。
紙條蜷曲起來，變成一撮灰燼，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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