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竹器”遭他人毀壞，鋪子招牌不見，門檻潑了惡臭髒水，鋪子裡亂七八糟，杜心然根據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用邏輯推理，她給出了令人信服的一種堅定答案。
心然，我們口說無憑！
放心！女兒有的是辦法！
杜全明和王紅妹同時抬起頭，看著這個六歲的女兒。
杜心然站在門口，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她的臉上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出慌張，只有一種超出了她年齡的冷靜。
爹，你還記得嗎？上個月張麻子來咱們鋪子裡，說你的竹器賣得比他的便宜，搶了他的生意。你說讓他也降價，他不幹，說你是故意搗亂，還說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杜全明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張麻子是鎮東頭開竹器鋪的，他的東西做工粗糙，價格卻賣得不便宜。杜全明的竹器手藝好，價格公道，自然搶了他不少生意。張麻子來找過兩次，第一次還好聲好氣，第二次就首接罵上了，後來他還帶上了趙掌櫃。說杜全明壞了行規。杜全明沒理他，心想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沒想到他真下得去手。
還有趙掌櫃。前陣子他想讓爹把鋪子盤給他，爹不肯，他走的時候臉色就很難看。
對！是張麻子，趙掌櫃！杜全明紅眼了，右手緊緊地握著拳頭，咬著牙。
王紅妹擦了眼淚，看著女兒，覺得有些恍惚。這些事她和杜全明平日說話時從不當著孩子的面說，可這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都聽了去，還牢牢記在了心裡。
杜全明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牆上的字。墨跡己經幹了，黑得刺眼。“滾回杜家嶺”——這五個字像五把刀，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他老家在杜家嶺，一個山溝溝裡的小村子，窮得叮噹響。他是村裡第一個出來闖蕩的手藝人，好不容易在鎮上站穩了腳跟，如今人家要他滾回去。他再次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發麻。
報官。杜心然又說。
杜全明愣了一下，苦笑，眼睛的淚水滾落下來。
心然，你還小，不懂，這種事報官有什麼用？人家又沒留下證據，縣太爺憑什麼信咱們？他們幾位又是本鎮人還有後臺，可我們就是鄉下人，怎麼跟他們鬥？
這次不與他們鬥，往後他們會更加囂張跋扈！縣太爺要是不信，咱們就去找證據。杜心然抬起臉，眼睛亮得驚人。
我們到哪裡找證據？
爹，這麼大的破壞，分明都欺行霸市所為，天地昭昭，日月可鑑！你千萬不能認輸，你要是認輸了，他們就更欺負你了，往後的日子沒法過了，不但如此，而且他們會得寸進尺，肆無忌憚，還會變本加厲！
王紅妹看看女兒，又看看丈夫，忽然咬了咬牙。
心然說得對。全明，咱們報官，由縣衙做主，不信就告不倒他們？
杜全明看著妻子，有些意外。王紅妹是個本分女人，最怕惹事，今天怎麼反倒支援報官了？
王紅妹看出他的疑惑，苦笑了一下。
全明，今天在王家的事你也看見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咱要是不吭聲，以後這日子還怎麼過？連心然都有底氣，我就不信，縣太爺不審理？這明擺是張麻子欺負人！
杜全明沉默了很久。他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竹篾條一根根撿起來，整整齊齊地碼好。
誰寫狀子？杜全明說。
杜心然笑了，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爹爹，心然寫！杜心然拍打自己的胸前，己經是胸有成竹了。
當天晚上，杜心然鋪開狀紙，挑燈寫了半夜。她可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紙都被筆尖戳出了小洞，她把能想到的嫌疑人都寫上了。
張麻子、趙掌櫃，還有那幾個平日裡跟父親有過節的同行。狀紙寫好後，杜心然又仔細讀了兩遍，改了改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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