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二十里吧？葉少爺，我、我叫二狗蛋，從小就是爺爺奶奶帶大，不到三歲時，父母都被雷公劈死了……二狗蛋也開始撒起謊來。
再說一遍，你是不是在撒謊？葉大仁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二狗蛋鼻尖上。
二狗蛋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想起離家那天，馬水琴最後看他的眼神，混合著憤怒、失望，還有。還有他不敢細想的東西。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二狗蛋的聲音帶了哭腔。
沒有！你叫老子葉大哥？我不喜歡人家喊我葉少爺。
好好好，葉大哥，你行行好吧！給我一口吃的，我太餓了，昨晚我就昏倒在那兒。二狗蛋也不笨，他迅速下跪拜頭。
葉大仁，被這突如其來的下跪弄得愣了一下。他盯著地上這個瘦骨嶙峋的二狗蛋，看見他破舊棉襖袖子裡露出的胳膊，上面有一塊碗口大的燙傷疤痕，紅褐色的，很顯眼。
姓二？什麼二？叫什麼？告訴葉大哥！
我姓杜，乳名叫二狗蛋，今年剛好十五歲。二狗蛋抬起頭，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
葉大哥，二狗蛋，請問你是鎮上有錢的葉大哥嗎？
哼，老子當然是，和鋪都是我葉家的，在向陽鎮有五個“和鋪”，我爸就是葉老闆，又稱葉大爺，我葉大仁是他唯一的兒子。葉大仁露出得意笑容，挺起胸膛。
哦，葉大哥，請受二狗蛋一拜。他竟然真的俯下身，額頭碰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首起身，左右開弓，“啪啪”地扇自己耳光，臉頰很快紅腫起來。
葉大哥，二狗蛋真是孤兒啊！不敢撒謊……你看！二狗蛋擼起袖子，露出那塊塊傷疤。
果真是狐兒？葉大仁用鄙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葉大哥，你聽二狗蛋說，我三歲父母雷劈死了，我十歲那年，爺爺帶我進山採藥，爺爺不小心掉崖底沒找著屍首，後來還是我奶奶討錢安葬了，兩年後奶奶死了，我就成了孤兒。
他越說越急，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眼淚鼻涕糊成一團。突然，他向前爬了半步，一把抓住葉大仁的褲腳。
葉大哥，你不信去問二十里外的杜家村東頭瞎眼的張婆婆，她還給俺爺爺下葬時，縫過素衣。
葉大仁被二狗蛋晃得一個趔趄，低頭看見那雙抓住自己褲腳的手。手指細長，關節突出，手背上佈滿了凍瘡和裂口，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少年單薄的肩膀在清晨的微風中發抖，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走的枯葉。
不知怎的，葉大仁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那年父親送他去縣城學賬房，他嫌苦跑回來，被父親吊在房樑上用皮帶抽。他哭喊著說再也不去了，可第二天天不亮，還是揹著包袱出了門。
我就是想偷幾個包子墊一下肚。二狗蛋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葉大仁沉默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
老子信了。你放開手，起來跟老子走吧。葉大仁拍了拍褲子。
二狗蛋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相信的光芒，隨即又磕了一個頭，爬起來。
夠了！葉大仁不耐煩地擺擺手，起來吧。
二狗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因為跪得太久，腿一軟又要倒下，葉大仁伸手扶住了他。
二狗蛋，在這兒等著。葉大仁說完，轉身走向包子鋪。
二狗蛋靠在老槐樹邊，看著葉大仁的背影，心跳依然很快。他摸了摸自己紅腫的臉頰，火辣辣地疼，但心裡卻湧起一股奇異的希望。不一會兒，葉大仁回來了，手裡提著西個用油紙包著的包子，還冒著熱氣。
二狗蛋，給，吃吧！
謝謝葉大哥，謝謝葉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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