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然抬眼看向王管家。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恭謹而疏離的表情，但方才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他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安。是怕這意外衝了喜氣？還是……另有所憂？
杜心然被重新攙扶好，繼續向前，鑼鼓隊、嗩吶手隨後。瘋婦的哭喊似乎還縈繞在耳邊。
“吃人的紅”幾個字，像一套詛咒，更像個不祥的讖言。
隊伍浩浩蕩蕩，正廳己經到了。到處是擁擠的人影，晃動的笑臉，喧天的鑼鼓。高堂之上，金成天和金三夫人端坐著，穿著隆重的禮服。金成天面色紅潤，帶著志得意滿的笑。三夫人妝容精緻，笑容得體，目光掃過杜心然時，微微頷首，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杜心然的身側——金福貴也被換上了一身大紅喜服，由兩位家丁陪著站在那裡。他似乎被這熱鬧場面弄得有些懵懂又興奮，眼睛西處亂看，時不時拉扯一下身上並不舒服的禮服，嘴裡嘟囔著什麼，又被身邊的家丁低聲勸住。
少爺，恭喜你，你今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是新郎官……
我不當新郎官，我是金少爺……
對對對，你不但是金少爺，也是新郎官少爺呀。
這話弄得周圍人都哈哈大笑，金福貴也傻乎乎地大笑。
此時，廳堂裡，司禮官高亢的聲音唱起流程。
一拜天地……婦事入場……
二拜高堂……
三夫妻對拜。
杜心然像個提線木偶，被人引導著完成一個個動作。每一次彎腰，鳳冠上的珠翠便沉重地晃動。與金福貴對拜時，她透過眼前晃動的流蘇，看到他正咧著嘴對她傻笑，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不知從哪裡摸來的一小塊糕點碎屑。
禮成……兩人雙雙送入洞房……
歡呼聲、道賀聲轟然炸響。杜心然在一片喧囂中被簇擁著，轉向後院的新房。金福貴也被引著跟在後面，他走得磕磕絆絆，幾次差點被自己的衣襬絆倒，惹來周圍又是一陣壓抑的低笑。
新房設在府中東路的“棲梧院”，比聽竹軒寬敞華麗得多，房內張貼一張特大的紅雙喜大字，同樣被佈置得一片通紅。杜心然被安置在鋪著大紅百子被的床邊坐下。金福貴也被領了進來，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
接下來是冗長的儀式，飲酒、撒帳、說吉祥話，逗樂……喜娘和丫鬟們進進出出，說著千篇一律的吉祥話。
恭喜恭喜，少爺！
恭喜恭喜，少奶奶！
他們始終垂著眼，機械地配合。金福貴倒是與杜心然對飲交杯酒很感興趣，差點把酒灑了，又被喜娘哄著喝下，嗆得他不停地咳嗽。
終於，閒雜人等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秋玥和秋萍在門外候著。新房裡驟然安靜下來，只有龍鳳喜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少奶奶，你真好看……
杜心然沉默不語，她的臉在燈火下映得通紅。
此時，金福貴似乎也累了，他打了個哈欠，蹭到床邊坐下，看著杜心然，忽然問。
娘子，你累了嗎？現在可以變戲法了嗎？
杜心然看著燭光下他單純而無知的眼睛，一身刺目的紅嫁衣彷彿灼燒著她的皮膚。瘋婦的哭喊、王管家的眼神、下人們的私語、三夫人冰冷的審視，廳堂熱鬧的嘈雜聲，所有的一切，在這死寂的、被紅色淹沒的新房裡，凝聚成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壓力。
她張了張嘴，輕輕地搖搖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吧變天明，法戲變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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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漸夜，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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