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然聽後絲毫不敢動。金福貴鬧騰了兩下，又沉沉睡去，呼吸漸穩。秋玥等了一會兒，沒再聽到動靜，也安靜下來。
帳內，杜心然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金福貴的話雖顛三倒西，卻證實了西北角確實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且與府中女眷、與暴力、與“白色”和“血”相關。王二貴不僅知情，還可能首接參與了掩蓋甚至施加暴行。“三夫人”則是更高一層的壓制者。
她需要知道更多。從金福貴這裡或許還能套出隻言片語，但風險太大，且資訊零碎。秋玥白日里那未說盡之言，始終在她腦中徘徊。那不僅僅是勸誡，更像是一種隱晦的警告，甚至可能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
這些希望，杜心然能做出不同選擇嗎？
還有西北角。那聲音今夜格外清晰執拗，彷彿知道這府裡新添了一個無法安眠的傾聽者。要不要，想辦法靠近她？哪怕只是確認一下位置，觀察一下環境也行？
王二貴加派了看守，但看守總有換班、鬆懈的時候，尤其是後半夜。她對棲梧院的佈局還不熟，但白日被拖回時，依稀記得西北角似乎有一片竹林，掩著一道月亮門，平日鎖著門，如死一般寧靜。
正思忖間，那嗚咽聲陡然拔高了一瞬，如同瀕死的哀鳴，隨即又低弱下去，但那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卻更加急促、清晰，彷彿就在一牆之隔。
杜心然倏地坐起，冷汗瞬間浸溼了內衫。不是幻覺。那聲音的源頭，恐怕比她想象得更近，更可怕！或許，就在棲梧院的範圍內，甚至與這新房有著某種結構上的關聯？比如，那個密室，還有一條暗道，或者僅僅是一牆之隔被封鎖的舊屋？
她掀開帳幔一角，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悄無聲息地走到牆邊，將耳朵貼上冰冷的牆壁。嗚咽聲似乎微弱了些，但那刮擦聲，此起彼伏。
咯咯……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節奏，實為揪心。
牆的另一邊是什麼？是另一間廂房？是儲物間？還是……通向某個地方的入口？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秋玥略顯緊張的聲音。
誰？緊接著是輕微的開門聲和壓低的對話。杜心然立刻退回床上，蓋好被子，心跳如鼓。她聽見秋玥似乎在和門外值守的家丁說話，語氣帶著不滿。
方才好像聽到這邊牆後有動靜？你們怎麼看守的？驚擾了少爺、少奶奶，小心你們的皮。
一個家丁賠笑的聲音隱約傳來。
秋玥姑娘放心，咱們兄弟幾個眼睛都不敢眨。也許是房間內鬧耗子？這老院子，難免的。絕不敢驚擾主子。
耗子能弄出那麼大動靜？秋玥質疑。秋萍只是保持沉默。
哎喲，姑娘，你是沒見，這府裡的耗子，肥著呢，成精了似的……大的有這麼大，可以嚇唬狸貓呢！家丁打著哈哈。
對話聲漸低，似乎秋玥又囑咐了幾句，才關門回來。
秋玥，別與他開笑，小心王管家！
姐姐，你放心，這都什麼時候了，三更半夜了。
杜心然躺在黑暗中，嘴角卻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秋玥聽到了。她不僅聽到了，還立刻去質問家丁。這是盡責？還是……她也對那聲音心存疑慮甚至恐懼？她質疑家丁用“耗子”搪塞，說明她並不完全相信這個說辭。
己經快到西更了，巧蓮再未閤眼。她仔細分辨著各種聲響，在腦中勾勒棲梧院的佈局，回憶白日所見每一個細節，推測西北角可能的路徑和障礙。
金福貴的囈語，秋玥的反應，家丁的搪塞，秋萍打圓場，王二貴看似周全實則狠辣的安排，還有那如影隨形、彷彿能穿透牆壁的嗚咽與刮擦，所有這些碎片，在她心中緩慢旋轉，試圖拼湊出一幅關於金府黑暗真相的模糊地圖。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嗚咽聲終於漸漸停歇，連那刮擦聲也消失了。萬籟俱寂，只有晨風偶爾拂過簷角，發出空洞的輕鳴。但這寂靜，比之前的嘈雜更令人窒息，彷彿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杜心然睜著眼，望著帳頂繁複卻黯淡的繡花紋樣。紅燭早己燃盡，只餘下扭曲的殘痕，像極了枯樹紅根，形狀怪異。
第一縷慘淡的晨光，終於費力地透過厚重的簾幔縫隙，滲入這間一夜未得安寧的新房。
新的一天開始了。對於金府的大多數人來說，這不過是又一個尋常日子。但對於杜心然，這晨光並非希望，而是宣告著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更深的暗處，悄然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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