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推開，秋玥和秋萍垂首斂目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捧著銅盆、毛巾等物的兩個小丫鬟。
狡猾的王二貴，他沒有跟進來，隻立在門外廊下，隔著珠簾，身影模糊，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進來。
少爺，少奶奶，昨夜睡得可還安穩？這老宅子年頭久了，夜裡難免有些風吹草動，若驚擾了主子，奴才真是萬死莫辭啊！
杜心然由著秋玥扶她起身，坐到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秋玥低眉順眼的臉，聰明的杜心然從鏡中觀察著身後的她，秋玥平靜的臉上添了幾分冷漠。秋玥的動作一絲不苟，梳理髮髻的手勢熟練而輕柔，但眼神卻避開了鏡中的與杜心然的對視，只專注於手中的青絲。
有勞王管家掛心。杜心然聽到王二貴的聲音她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微啞與倦意。
王管家，我睡是睡了的，只是初來乍到，總有些不慣。夜裡比較安靜，誰知這夜中似乎是聽見些聲響，像是風颳過竹林，又像聽到了腳步聲，別的什麼……她說到這裡，頓住了，從鏡子裡瞥向秋玥一眼。
秋玥挽發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低聲道。
少奶奶，你怕是聽差了。棲梧院清靜，許是野貓躥過瓦楞上，或是守夜人的腳步聲。您且安心，咱們下人警醒著呢。
是嗎？那可要謝謝你嘍？杜心然淡淡應了一聲，不再追問。然後她想又轉開話題，正想說下去，門外又響起了說話聲。
那少爺他睡得可香？是不是少爺昨晚又鬧著讓你變戲法？王二貴說。
昨晚可是洞房花燭夜，少爺恐怕是累了，首到夜半後才睡。杜心然隨心所欲。
那少爺還未醒？讓他多睡會兒吧。那少奶奶先醒來，你可到院子裡走走，透透氣。早晨空氣可新鮮了。
秋玥還想搭話，門外王二貴的聲音己接了茬。
多謝王管家掛心了！
少奶奶初來，是該熟悉熟悉環境了。只是晨露寒重，冷風習習，少奶奶身子嬌貴，不宜久待，怕傷了少奶奶的身子。秋玥，秋萍，好生陪著少奶奶，就在這廊下轉轉便好。王二貴的話語關切，實則劃定了杜心然本人活動的範圍。
杜心然聽著，她不動聲色，也聽出了王二貴話中之意，便回了一聲，像是回擊又像是憤懣。
那就有勞王管家多費心了。少奶奶感激不盡！
不費心，不費心，這是奴才該做的。王二貴的話比臘月的天氣還冷。
梳洗罷，杜心然換了身素淨的鵝黃衫子，外罩一件半舊不新的藕荷色比甲，褪去了新婚之夜的刺目鮮紅，整個人顯得柔和卻難掩憔悴。
她走出房門，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植物清氣，沖淡了新房內一夜積鬱的沉悶壓抑。
金府的院子大，花草樹木，假山亭閣佈局得恰到好處，雖然沒有宮廷繁華，倒有幾分宮廷御園的雅緻。
金府最美的地方要算棲梧院了。梧桐院，枝繁葉茂，蔥蘢碧翠，果然如秋萍昨日所說，庭院深深，花木繁盛，只是那份精緻裡透著一股久無人氣的寂寥。她狀似隨意地沿著迴廊漫步，目光卻細細掃過西周各處。
西北角，正是昨日被拖回時瞥見的那片竹林方向，竹影婆娑，風聲嫋嫋。此刻望去，只見一堵高大的白牆，牆頭覆蓋著密實的瓦松，一扇黑漆的月亮門緊閉著，門上的銅鎖鏽跡斑斑，彷彿多年未曾開啟過。竹林在牆內探出些蒼翠的梢頭，隨風輕晃，沙沙作響，除此之外，靜謐異常，與昨夜那清晰的嗚咽刮擦聲判若兩個世界。
那月亮門後又是何處？杜心然似隨口問道。
秋萍為了討好少奶奶杜心然，搶先答道。
回少奶奶，那是府裡一處舊庫房所在，堆放些用不著的雜物，平日鎖著，沒人去的，裡面到處結滿蜘蛛網，己經很少人去過……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杜心然點點頭，隨即反問。
看來，這舊庫房著倒是清幽啊！杜心然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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