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如今是金家的人了,言談舉止皆代表金家的顏面。府外閒雜之事,自有奴才們打理,少奶奶安心在府中享福便是。少奶奶有事,喚一聲,便是想家時,寫書信往來,也吩咐一聲,奴才自會派人妥帖送去,免得少奶奶勞神。少爺,準備與少奶奶用膳了。
嗯,娘子,你吃個雞腿,我天天吃,都吃膩了。這是燕窩湯儘快趁溫服用。傻少爺把一小碗燕窩湯遞給了杜心然。
你說金福貴傻吧!可是他在杜心然面前顯得關懷備至。讓站在一邊的秋玥、秋萍羨慕不己。
杜心然捏得緊緊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是明明白白告訴她,與外界的聯絡將被監控,甚至切斷。她抬起眼,對王二貴露出一個淺淡卻溫順的笑。
謝謝夫君,你看王管家思慮周全,感謝才是,這樣,我可省心多了,往後有勞王管家了。杜心然只是初嫁離家,心中記掛父母,還望管家方便時,能讓我知曉家中是否安好?杜心然呷了一口燕窩湯說道。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少奶奶想家時,儘管吩咐一聲,奴才想法子的。王二貴連連點頭,笑容可掬,眼底卻沒什麼溫度,臉上掠過一絲冷漠。
你們下去吧!你們沒有看過娘子用膳?金福貴使勁咬了一口雞腿,滿嘴也流油,站在一邊的丫鬟都忍不住發笑。
用過早膳,王二貴命令手下撤回碗碟,便告退去忙府中事務。
金福貴被小丫鬟引到書房去“習字”。
你們幹嘛呢?我不想習字,太膩了,我胳膊都痠痛,我要娘子變戲法,你們都走開!傻少爺聲音沙啞,丫鬟都紛紛退下。
其實,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己。金福貴還是被家丁勸去習字了。
此時,屋裡只剩巧蓮和秋玥、秋萍。
杜心然拿起昨日未做完的針線,是一方準備給金福貴用的帕子,低頭繡著簡單的纏枝紋。秋萍在旁整理妝奩,秋玥則垂手立在一邊。
沉默了片刻,杜心然忽地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旁人聽。
秋玥姐姐……秋玥姐姐……
少奶奶,你這樣叫奴婢,可折煞奴婢了,你可是少奶奶啊!富貴之身,秋玥只是下人……
你說,昨夜三更時分,那聲音,你倆聽得格外真切。不像貓,也不像風,像是一個人在呻吟。杜心然在丫鬟面前開門見山問。
秋萍整理東西的手停住了,飛快地瞄了秋玥一眼。秋玥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沒聽見似的,其實她不敢正面回答。
杜心然繼續緩緩道,針線穿梭不停。
我少時在家,聽老人講過,有些老宅子,年深日久,會留下回聲。不是鬼魅,是活人受過的大苦楚、大冤屈,印在了磚牆梁木裡,碰上合適的時辰氣候,或是……有緣人,就能聽見。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秋玥。
姐姐,你們在府裡日子久,可聽過這種說法?杜心然又問。
秋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首了。她抬起頭,迎上杜心然的目光。那雙昨夜還帶著怯懦與絕望的新婦眼眸,此刻沉靜如深潭,裡面沒有恐懼,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讓她心頭髮緊的瞭然與等待。
秋玥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不是否認,更像是一種無言的警示。
少奶奶,奴婢真沒聽見過,你就怕再追問奴婢了。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小丫鬟的稟報。
少奶奶,夫人屋裡的邱嬤嬤來了,說是夫人請您過去說話。
杜心然心頭一凜。那位始終未露面,卻掌控一切的金大夫人,終於要見她了。她心裡咯噔一下,她沉默片刻,然後放下針線,站起身,理了理衣衫。秋玥上前幫她整理鬢髮,指尖冰涼。在極近的距離,杜心然聽到秋玥用幾乎只有氣聲的音量,快速說了一句。
少奶奶,金夫人問話,多聽,少答。尤其邱嬤嬤,她可是金大夫人身邊的紅人,她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少奶奶,你千萬莫提西北角、白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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