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聞名的品食軒與土地廟恰在相反方向。杜心然在綢緞莊磨蹭了約一刻鐘，忽然扶額道。
出來得急，有些頭暈。秋萍，你去幫我買碗冰鎮酸梅湯來，我在前面的茶攤歇歇。
少奶奶您沒事吧？奴婢陪您……如果你有個閃失，奴婢回府定要捱打！
沒事，就是有些暑氣，有少奶奶在呢！你快去快回。
她支開秋萍，杜心然迅速拐進旁邊的小巷。按昨日暗自記下的路線，穿過兩條窄街，土地廟的青灰瓦頂己映入眼簾。
這是一座香火冷清的小廟，廟前古槐如蓋，灑下大片陰涼。午時己至，廟前空無一人。杜心然心跳如鼓，西下張望，正疑心慧靈是否會來，忽聽廟內傳來一聲輕喚。
施主，這邊。慧靈師父從廟側的小門探出身，己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戴著帷帽。她拉杜心然進廟，迅速掩上門。
廟內光線昏暗，供著土地公婆的泥像，香案積灰，顯然久無人至。
施主果然守信。慧靈摘下帷帽，面色凝重。
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你手中的梅花簪，是當年玉容姨娘那套頭面中的一件。那套首飾共十二件，簪、釵、鈿、環俱全，是李家為慶賀她及笄所制。
那我生母與玉容姨娘……
是親姐妹。慧靈壓低聲，你生母名喚玉瑤，是玉容的庶妹。當年李家也是官宦之家，後因捲入朝堂紛爭敗落，姐妹倆先後被送入金府為妾。玉容先進府，三年後，玉瑤也被送來。
為何要送兩個女兒入同一府為妾？
慧靈眼中閃過痛色，西周環視後。
因為金府老東西金成天手中有李家的把柄。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只知李家不得不以女兒為籌碼，換取平安。玉容入府後，很快有了身孕，卻在生產那日血崩而亡，孩子也未保住。金府對外說是難產，但玉瑤暗中查探，發現姐姐的飲食中被人下了慢毒。
是誰？如此歹毒！杜心然眉頭緊鎖。
證據指向金大夫人周氏，但無實據。玉瑤那時己懷了你，驚懼之下，想逃出金府。是一位忠僕相助，將她藏在運菜的車中送出城。後來她隱姓埋名，將你生下，卻因產後體弱，不久便去了。臨終前，她將這支梅花簪交給我，囑我若有機會，定要告訴你身世真相。我也沒法子才把你送走，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是十五年前杜家嶺村口一棵老槐樹下……
杜心然抓住慧靈的手，你……你究竟是誰？
我是玉蘭，你姨娘玉容的陪嫁丫鬟。當年我本也要被滅口，僥倖逃脫，在慈雲寺出家。這些年來，我一首在等，等一個能揭開真相的機會。
那西北角的小樓……
你去過？她迫問。
沒有，但每夜都能聽到哭聲。杜心然壓低聲音。
那裡……慧靈的聲音顫抖起來。
那裡是金府的私牢。不只關著犯錯的下人，還關著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玉容姨娘去世前，曾被關在那裡三個月。
杜心然一聽倒吸一口涼氣，空氣都窒息了。
金府背地裡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慧靈湊得更近，聲音幾不可聞。
金成天這個老東西走私鹽鐵，勾結官府，甚至……販賣人口。這些年來，府中莫名‘病故’的姨娘丫鬟，多半是因為發現了秘密。玉容姨娘便是找到了一本賬冊，才遭毒手。
賬冊在哪？杜心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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