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天福氣》第67章 夜探(1)

作者:飛向天宏·1個月前

夜裡,月色朦朧,到處靜悄悄的。杜心然這時,心情才平息些。可邱嬤嬤送來的那一碗參湯,杜心然看了一又看,最終沒喝。

她知道,邱嬤嬤不是送湯,而是周氏派她來探聽虛實。杜心然也看見秋萍站立門前。

秋萍,我心頭膩著,最近身體不適,怕虛不受補,把它倒了吧!

少奶奶,這可是金大夫人一片心意,這湯帶補的,補充人體元氣。金大夫人是關心你啊!

沒聽懂我的話?杜心然冷漠著臉,緊鎖眉頭。

秋萍才端著參湯低下頭出門來到臺階邊便悄悄倒了。參湯被潑進窗前花盆的泥土裡,滋滋作響,看得秋萍愣愣地站在那,她卻沒敢多問一句。

夜,更深了。金府各院的燈火漸次熄滅,只餘下巡夜家丁手中燈籠那一點黯淡的光,在曲折的迴廊與假山石徑間幽靈似的飄移。

金府,萬籟俱寂中,彷彿又聽到了一些細微聲響。除了夜風穿過簷角上風鈴的發出聲音外,遠處有呻吟聲,這聲音令人不寒而慄,時不時窗臺下不知名字夏蟲有氣無力的嘶鳴,還有那似真似幻從西北方向牽扯而來的細微哽咽。

杜心然和衣躺在榻上,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繡花纏枝紋。她袖中空蕩蕩,那本要命的簿冊己藏在妝奩夾層。她又在沉思中。

容姊藏物,在其最愛之處。目之所及,心之所念,鑰在啼哭聲中。

最愛之處?一個深宅妾室,最愛什麼?珠寶華服,詩詞書畫,還是某個人?目之所及,心之所念。是整日相對之物?幾乎明指西北角那座小樓。杜心然大腦如翻湧的大海,她便輕輕爬起床。

必須去看一看,這西北角的嗚咽……

這個念頭一起,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她知道這次行動兇險,邱嬤嬤白日里那番“陰氣重”的敲打,絕非空穴來風。她可是周氏的眼線,或許此刻就在窗外某處陰影裡盯著她一舉一動。但她沒有時間慢慢籌謀。慧靈冒險相見,蹤跡可能己露,周氏一旦確認,清洗便會到來。而她,一個無所依傍,甚至連真實血脈都充滿“原罪”的少奶奶,將是第一個被心靈上碾碎的人。

子時,梆子響過三聲,正是巡夜交接、人最睏乏的時辰了。

杜心然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上一身早準備好的深青色舊衣,頭髮緊緊綰起,包了條同色布巾。她屏息聽了半晌外間動靜,秋萍和睡在隔間榻上,呼吸均勻綿長。

輕輕開啟門閂,杜心然小心翼翼進入了夜色裡。

夏夜的庭院並非全然漆黑,月光只不過被雲層暫時遮住了,一會兒又落下一種沉鬱的、灰藍的微光,足以勾勒出假山、樹木、月洞門模糊的輪廓。她貼著牆根,藉著花木掩映,憑記憶朝著西北角摸去。

白日錦繡繁華的亭臺樓閣,在夜裡都成了沉默而龐大的怪獸,蹲伏在黑暗中,彷彿隨時會睜開窺視的雙眼,令人毛骨悚然。

越往西北,路徑越顯荒僻。修剪整齊的花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肆意滋生的雜草,她腳踩在沙石上沙沙作響,在寂靜中分外驚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類似爛木頭和溼土混合的氣味,與府中其他角落薰染的暖甜香氣截然不同。

杜心然繞過一片半枯的竹林,那座小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座孤零零的二層磚木小樓,樣式古樸,甚至有些醜陋,與金府其他建築的精緻飛簷格格不入。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灰黑的磚石。幾扇窄窗黑洞洞的,只是透點微光。樓前一小片空地,野草有半人高。唯一顯眼的,是樓側一株極高的老槐樹,枝葉葳蕤,在夜風裡發出潮水般的嘩嘩聲,將那隱約的哭聲襯得更加斷續縹緲,分不清是風聲,還是人泣。

杜心然伏在竹林邊緣的陰影裡,心跳得又快又重,她緊緊盯著小樓唯一那扇緊閉的、看起來異常厚重的木門,門楣上似乎曾有匾額,如今只剩兩個生鏽的鐵釘突兀地指著夜空。

哭聲在樓內仍然不輕不重,隱隱約約,她連門都進不去。杜心然趁機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小樓後面,那荒園更深的陰影裡,有一點微弱的、橘紅的光,時不時地晃了一下。

有人?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將身子伏得更低。那光點又穩定下來,似乎是一盞風燈,掛在屋簷某處。接著,傳來極輕微的、像是鐵器刮擦泥土的聲響,短促而規律。

是那個花匠老阿貴?慧靈說他是“可用之人”。

杜心然猶豫了片刻。冒險接觸一個未知的下人,同樣存在危險。但眼前這緊閉的樓門,若無內應,她絕無可能進入。慧靈既然特意提到他……

她咬了咬牙,藉著雜草和夜色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那點燈光挪去。

繞到小樓側後方,景象出乎意料。那裡竟有一小片被精心打理過的園圃,與周圍的荒蕪形成鮮明對比。圃中並非尋常花卉,而是種著些低矮的、形態奇特的草藥,在昏黃油燈光暈下,葉片泛著幽暗的光澤。一個佝僂的背影正蹲在圃邊,用一把小鏟子鬆土,動作緩慢而專注,對身後的靠近似乎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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