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在喘氣。
裴錚合上硬抄本，鋼筆帽“吧嗒”一聲扣緊。
他站起身。
手摸進西裝口袋，抽出一張嶄新的十塊錢大團結。
首接拍在二狗子滿是泥灰的胸口。
“帶路。現在就去。”
二狗子捏著那張大團結，喉結滾了又滾。剛才跑斷氣的感覺全沒了。
出村前，裴錚去了趟村頭代銷店。
拿了兩瓶帶紅皮封口的汾酒。一條大前門香菸。這個時候去請人，光帶錢不行，得有拿得出手的硬通貨。
兩人坐上一輛過路的拉煤拖拉機。
一路顛簸。拖拉機突突突地響。
煤灰飛起來，落了裴錚一肩膀。他那件訂製西裝徹底成了灰布片。他沒管，眼睛看著前面。
奉天市。東方紅農機廠家屬院。
天己經黑透了。
幾棟紅磚砌成的老筒子樓擠在一起。牆皮發黑，剝落了一大片。
樓道里沒有燈。
只有各家門口的煤球爐子裡，透出一點暗紅的火光。空氣裡飄著熬白菜和發餿水溝的混合味。
裴錚踩著滿是油泥的樓梯往上走。
腳下的水泥臺階坑坑窪窪。皮鞋踩在上面，發出沉悶的吧嗒聲。
二狗子在前面帶路，輕車熟路地拐進三樓最裡間的走廊。
“老闆，就這。”
二狗子指著一扇掉漆的綠色木門。門板上用粉筆畫著幾個王八。顯然是家屬院小孩的惡作劇。
“你下去等我。”裴錚吩咐。
二狗子拿了錢，麻溜地順著樓梯跑了。
走廊裡很靜。
裴錚走上前，抬手。指關節敲在木門上。
“砰砰。”
門裡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什麼玻璃東西砸在磚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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