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家啊。跑這收破爛來了？”
他抹了一把嘴巴。手指上全是酒。
“聽二狗子他們說，你在紅星大隊那個破牛棚里弄了幾臺宕機床。”
“想讓我去給你幹活？”
裴錚點頭。“對。”
“給你開車間主任的待遇。一個月工資，這個數。”
裴錚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
這年代，八級工在國營大廠一個月也就八九十塊。兩百塊是天價。
宋建軍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但他沒接茬，反而一把將桌上的報紙揉成一團。連著花生米一起掃到地上。
“老子不稀罕！”
宋建軍站起來，一腳踹在桌腿上。
墊桌腳的半塊磚頭滑開。桌面猛地一歪，那瓶散裝白酒滑下桌子，砸在地上。
濃烈的酒精味瞬間在逼仄的屋子裡炸開。嗆得人睜不開眼。
宋建軍指著裴錚的鼻子，手指頭髮抖。
“老子堂堂東方紅農機廠的八級工！”
“十五歲進廠，摸了三十年車床！”
“你讓我去個破牛棚，給你個資本家個體戶打工？我丟不起那個人！”
裴錚靠在椅背上。躲開濺過來的碎玻璃。沒反駁。
宋建軍顯然憋了太久的火，藉著酒勁全倒了出來。
他雙手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用力扯著。
“孫大志那個外行！根本不懂車床！”
“非要瞎指揮，改什麼進刀角度！我說那批毛坯料子太硬，進刀太深會崩斷齒輪！”
“他不聽！”
“出了廢品，幾千塊錢的損失，硬扣在老子頭上！”
宋建軍紅著眼，胸膛劇烈起伏。
“還拿保衛科嚇唬我？老子一扳手砸爛他辦公室的玻璃！讓他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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