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省城。
舊體育館改建的展銷大廳。
高音喇叭裡放著鏗鏘有力的紅歌。水泥穹頂攏音，震得人腦瓜子嗡嗡響。
裴錚的展位在場館西北角。
這是最差的位置。旁邊就是大門敞開的公共旱廁。風一倒灌，刺鼻的尿臊味首往鼻孔裡鑽。
頭頂懸著一根生鏽的鐵絲。
鐵絲上吊著塊三合板。上面用紅油漆刷著“紅星機械廠”五個字。
油漆沒幹透。順著木板往下淌出一條紅紅的印子。
那臺連外殼都沒裝的微耕機，就光禿禿地擺在水泥地上。
宋建軍蹲在機器旁邊。
他今天穿了件新買的藍布工裝。這是裴錚掏錢讓福伯去百貨大樓買的。
宋建軍很不自在。
他習慣了車間裡的油汙和鐵屑。現在被幾百號人來回打量，他覺得手腳都沒地方放。
粗糙的手指把衣角搓出了厚厚一層毛邊。
場館正中央，是另一番景象。
五十平米的紅地毯鋪在地上，踩上去軟綿綿的。
一臺大號蘇式拖拉機停在正中央。
大紅漆刷得錚亮，能照出人影。車頭繫著個臉盆大的紅綢花。
這是奉天市東方紅農機廠的展位。
廠長孫大志站在紅地毯邊緣。
他穿著挺括的灰中山裝。頭髮抹了髮蠟，梳得一絲不苟。
手裡端著個印有“先進集體”的白瓷缸子。
趙科長像個掛件一樣黏在他側後方。腋下夾著個鼓囊囊的黑皮包。
周圍擠滿了各縣市農機站的採購員。
大家手裡都攥著指標條子。
“孫廠長，今年縣裡的春耕任務重。那拖拉機指標，您得多給批兩臺啊。”一個地中海髮型的採購員滿臉堆笑。
孫大志掀開杯蓋，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沫。
吸溜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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