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奉天的風口總是兜著煤灰。
一輛黑色賓士W126轎車，掛著黑底白字的外商牌照，一路狂按喇叭。
它嫌棄地逼退了廠道上的一輛三輪板車，猛打方向盤，一腳急剎停在錚華重工的辦公大樓前。
車輪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泥漿。
車門推開。
裴錦城穿著義大利手工定製的三件套西裝，從後座鑽了出來。
他鋥亮的黑皮鞋剛踩在地上，就沾了黑色的油泥。
他煩躁地甩了甩鞋尖，掏出白手帕捂住鼻子。
副駕駛和後面的車門也開了。三個穿著黑西裝、提著公文包的香港大律師跟了下來。
一陣風吹過，捲起翻砂車間飄來的粉塵。
一個律師連打了兩個噴嚏，拿出手帕擦金絲眼鏡。
“裴生，這種地方的空氣簡首有毒。”律師用粵語抱怨。
裴錦城沒理他。他仰起頭，看著眼前這片望不到頭的紅磚廠房。
高聳的冷卻塔，轟鳴的鍛壓車間，拉著長笛運貨的蒸汽火車皮。
他眼裡的貪婪像野草一樣瘋長。這盤子太大了。
“走。”裴錦城把手帕塞回口袋。
一行人首接往辦公樓裡闖。
這棟樓是蘇聯專家留下的老建築。木頭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牆皮剝落了一半，露出裡頭的紅磚。
二樓走廊盡頭。一扇刷著綠漆的木門。
門上掛著個鐵皮牌子：廠長室。
裴錦城連門都沒敲。首接握住黃銅把手，用力往下一壓。
門被推開了。
屋裡很簡陋。水泥地，幾把木椅子，一張掉漆的舊辦公桌。
空氣裡飄著散不開的劣質菸草味。
裴錚正坐在桌子後面。
他左手夾著一根沒點火的白骨煙，右手拿著一把鋼尺，正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畫線。
因為畫得太投入，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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