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邀請函在裴錚手裡捲成了一個紙筒。
他在掌心敲了兩下。
畫面一晃。綠皮火車拉著長長的汽笛，一頭扎進了溼熱的南方。
硬臥車廂裡沒有空調。頭頂的小風扇“嗡嗡”轉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空氣裡混著汗酸味、泡麵味和劣質菸草味。
三天三夜的顛簸。羊城到了。
十一月的羊城，悶熱得像個大蒸籠。
裴錚剛跨出車廂，一股溼乎乎的熱浪撲在臉上。像罩了個塑膠袋。
他煩躁地扯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
貨運站臺。一臺老式龍門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粗大的鋼纜繃得筆首。
兩臺蓋著厚重軍綠帆布的龐然大物，被緩緩吊下車皮。穩穩落在租來的加長卡車上。
這是裴錚從廠裡千挑萬選出來的兩臺改進型大馬力柴油機和配套的重型傳動總成。
裡面全是錚華重工的心血。
流花路展館。
八十年代的廣交會，是全國唯一一個能正大光明見到外商、拿到外匯的地方。
展館外面人山人海。掛著各種大紅色的歡迎標語。
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老外成群結隊。他們大多數仰著下巴，帶著屬於發達國家的傲慢。
裴錚帶著陸清秋、趙鐵柱還有幾個工人，推著兩臺重型液壓車，排在參展隊伍裡。
他們這身行頭，帶著奉天重工業區洗不掉的機油味。
路過的幾個金髮老外皺著眉。掏出白手帕捂住鼻子，嫌棄地繞開。
趙鐵柱瞪著眼，想發作。被裴錚按住了肩膀。
“拿批條，去報到處領展位。”裴錚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汗擦得不乾淨，在他腦門上留了一道黑印。
報到處擠滿了各省帶隊的幹部。吵鬧聲震天響。
裴錚把市外經貿局開的紅標頭檔案拍在木桌子上。
坐在桌後的幹事戴著紅袖章。他端著茶缸，拿一份名單翻了兩頁。
這幹事是省裡派來的，偏偏是個保守派。以前在東方紅廠破產的事上，他對裴錚吞併國營資產的作風很不滿。
幹事抬起沉重的眼皮，掃了裴錚一眼。又看了看他們身後的那兩臺帆布蓋著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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