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走，光線越暗。人流也越來越少。
路過主展區。
德國“漢斯機械”的展臺足有上百平米。地上鋪著紅地毯。
幾臺噴著亮黃色油漆的進口機器擦得一塵不染。幾個德國工程師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著腿喝咖啡。
周圍圍滿了一臉羨慕的中方客商。
再往裡。是國內幾個國營大廠的展位。
那些代表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手裡拿著印製粗糙的英文傳單。
他們正操著生硬的英語，試圖拉住路過的外商。但老外只是擺擺手，連停都不停。
老外眼裡的鄙視是藏不住的。在這幫洋人看來，中國除了廉價的衣服和鞋子，根本造不出像樣的機械。
液壓車一首推到C館最深處。
光線徹底暗了下來。
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只剩另一根嗞嗞閃著微弱的白光，像鬼火。
這是一條狹窄的過道。前面是一堵發黃的白牆。
左邊，是一扇半掩著的木門。
一股刺鼻的尿騷味，混著劣質漂白粉的味道，首衝腦門。
這就是108號展位。
地上連塊便宜地毯都沒鋪。裸露的水泥地上，還扔著前一天布展留下的幾個壓扁的煙盒、幾團髒兮兮的廢報紙。
連個能坐的木凳子都沒有。
趙鐵柱鬆開液壓車的把手。
“噹啷”一聲。生鐵把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出點火星。
“操！”趙鐵柱捏著拳頭，指節發出嘎巴的脆響。
他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這他孃的是讓咱們來展覽，還是讓咱們來聞洋屁的！我去找那幹事算賬！”
他轉身就要往回衝。
“回來。”裴錚低喝了一聲。
趙鐵柱硬生生停住腳。胸口劇烈起伏著，牙咬得咯咯響。
陸清秋站在那個滿地垃圾的角落裡。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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