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的話在死寂的走廊裡撞出迴音。
陸清秋攥著那張捏破邊的引數表。看著面前那臺鋼鐵巨獸，眼裡的委屈慢慢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肺裡的尿騷味似乎也不那麼刺鼻了。
“把地掃了。”裴錚指了指滿地垃圾的水泥地。
趙鐵柱一言不發。去廁所門口找了把破禿掃帚。
他像在戰場上排雷一樣，把那些壓扁的煙盒、爛報紙全劃拉到一邊。
水泥地露出了灰白色的底子。
上午九點整。
廣交會正式開館。
主展廳那邊的喇叭裡，開始播放雄壯的迎賓進行曲。
外面瞬間成了人的海洋。嘈雜的交談聲、翻譯聲，混著各種香水味，一波波往裡湧。
主展區裡亮得晃眼。
德國漢斯機械的展臺前，紅地毯被踩出了毛邊。
克勞斯穿著剪裁得體的銀灰色西裝，梳著油頭。他站在那臺最新的六缸增壓機前，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幾個中東的石油土豪，戴著白頭巾。正圍在機器邊上，用英語詢問價格。
再往後，日本小松的展區。
幾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在發精美的彩色圖冊。他們帶來的小型柴油泵，被擦得鋥亮。
一群來自東南亞的客商圍在那裡，指指點點。
主展區熱鬧非凡。真金白銀的交易在這裡流水一樣達成。
相比之下，國內機械展區就像個被遺忘的貧民窟。
幾個國營大廠的老代表，穿著不合身的藍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出了線頭。
他們守在那幾臺傻大黑粗的老式車床和柴油機前。
那種蘇聯圖紙改出來的產品，外殼噴著廉價的綠漆。漆面還有沒打磨平的砂眼。
偶爾有老外逛累了，溜達到這邊。
那些老代表趕緊堆出討好的笑。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英語打招呼。
“哈嘍！魯克！古德！”
老外們只是禮貌地保持著距離。
他們連停頓都沒有。眼神里帶著那種看落後文明的傲慢和鄙夷，首接快步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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