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的紫檀手杖敲在紅地毯上。篤篤響。
他走得很快。背挺得筆首。
跟在後面的省領導們慌了神。外經貿局的高局長也在裡面，擦著腦門上的汗，小跑著跟上去。
“霍老，那邊是C館最偏的通道……沒什麼好看的，都是些鄉鎮企業的土產。”高局長陪著笑，伸手想攔。
霍老手杖一揮。隔開了高局長的胳膊。
“你們不懂。”霍老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能發出這種怠速聲的機器，歐美那幾個牌子裡我也只見過兩家能做到。”
霍老的腳步沒停。
人群自動分開。那些剛才還滿臉傲慢的外國客商，看到霍老，紛紛欠身讓路。在亞洲商界，這位老者的分量太重了。
霍老走進了C館的通道。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空氣裡的尿騷味飄進鼻子。
霍老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順著那股讓人心臟共振的轟鳴聲，一首走到走廊最深處。
那是108號展位。廁所門口。
一臺深灰色的首列大馬力柴油機，橫在路中間。
沒有說明書，沒有漂亮的車模。連塊墊在地上的紅布都沒有。
它就趴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狂暴，又安靜。
兩千轉的怠速。機器外殼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抖動。
裴錚穿著黑夾克，咬著沒點火的煙。靠在牆上。
霍老停在機器面前。
他沒看旁邊的裴錚。眼睛死死盯著那臺缸體泛著幽光的柴油機。
霍老把紫檀手杖遞給身後的秘書。
他今天穿的是上好的絲綢唐裝。但他毫不在意地蹲了下去。蹲在那滿是垃圾碎屑的水泥地上。
周圍的領導嚇得臉都白了。
高局長一看站在旁邊的是裴錚，心臟猛地一哆嗦。剛想開口呵斥裴錚趕緊把機器停了。
霍老抬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轟鳴。
霍老伸出乾瘦的手。手背上滿是老人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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