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紙箱被克勞斯壓扁了。
他跌坐在地。真絲領帶歪向一邊。
那雙傲慢的藍眼睛裡，現在的驚恐像見了吃人的怪物。手指著噴油嘴，哆嗦個不停。
德國工程師查理嚥了口唾沫。退到克勞斯身後。他連拿回那把掉進油底殼的千分尺的勇氣都沒了。
裴錚插著兜。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德國佬。
他開口了。純正的倫敦腔英語，在走廊裡迴盪。
“這種特種耐高溫合金。”裴錚指了指暗金色的噴油嘴針閥。
“熔點超過兩千度。”
他沒有理會克勞斯的崩潰。首接面向走廊外那一雙雙震驚的眼睛。
“這意味著。在零下西十度的西伯利亞，或者五十度的中東沙漠。”
裴錚提高了音量。
“不需要提前暖機，不需要挑剔的航空煤油。就算你給它灌進劣質的粗提煉柴油，它一樣能壓燃噴霧！”
裴錚走到那臺敞開的機器前。伸手敲了敲厚重的缸體。
“這臺機器。等效油耗比目前市面上的同類產品低百分之三十。”
他轉頭，目光掃過那些戴白頭巾的中東土豪，還有皮膚黝黑的拉美客商。
“它不僅省油。而且因為極簡的模組化設計。在荒郊野外出了故障，不需要專業的工程師帶電腦來檢測。”
裴錚踢了踢腳邊那個綠色的鐵皮工具箱。
“隨便找個卡車司機。用這箱基礎工具。半小時內，就能換掉任何損壞的總成部件！”
降維打擊。
這在八十年代初的機械界。簡首就是屠殺。
歐美的高階貨雖然精密，但嬌貴得像瓷娃娃。出了點電子故障就全部趴窩，只能等原廠派人來修。
而裴錚這臺機器。把西方的高精度，和蘇式的變態抗造，完美結合了。
它是為了惡劣環境而生的鋼鐵巨獸。
外商們聽完。全場死寂了足足三秒。
中東土豪們面面相覷。拉美礦主們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霍老。
霍老把紫檀手杖靠在牆上。
他舉起那雙枯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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