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刺史府大堂。
幾十個半人高的銅火盆擺在西周。木炭燒得通紅。火舌不時竄起，爆出劈啪的脆響。熱氣在寬敞的屋內翻滾，徹底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洛月寒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她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狐裘。書案上堆滿了半尺高的賬冊和公文。她手裡拿著一支硃砂筆，面前放著一把金算盤。
城防校尉李把總大步走進來。他身上的鐵甲掛著冰碴子。他走到大堂中央，單膝點地。
“洛姑娘！”李把總抱拳彙報，聲音洪亮，“城內十萬流民全安頓在暖棚裡了！每天兩頓熱粥供應，沒人凍死餓死！城防營十二個時辰巡邏，沒有發生一起打架鬥毆的亂子！”
洛月寒點點頭。她沒有放下手裡的硃砂筆。
“說困難。”她聲音平淡，低頭看著賬本，硃砂筆在紙上勾畫。
李把總站起身。他抬起粗糙的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他嚥了一口唾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庫存的煤炭見底了。禦寒的木料也接不上。”李把總語氣中帶著焦急，雙手在身前比劃，“前線急需冬衣，紡織坊的幾十個火爐不能斷。王大錘那邊的火藥工坊更是日夜開工，對木炭的需求大得嚇人。兩邊都在催燃料。這可怎麼辦？”
李把總嘆了一口氣。
“要是停了紡織坊，前線的兄弟們就得挨凍。要是停了火藥工坊，主公手裡就沒了殺敵的傢伙什。咱們現在去山上砍柴也來不及了，大雪封山，木頭全是溼的，根本燒不著啊。”
洛月寒眼神變冷。她拿起硃砂筆，在一份催要燃料的公文上畫了一個大紅叉。
“城東那幾片廢棄的官宅，還有那些舊豪紳的別院。”洛月寒把公文扔在桌面上，聲音清脆，“裡面全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柱子和紫檀大梁。這些木料乾透了，是最好的燃料。全部給我拆了！”
李把總愣住了。他張大嘴巴，瞪著眼睛看著洛月寒。
“姑娘，那些別院可是城裡那幫老財主的命根子啊。”李把總聲音發虛，雙腿不自覺地併攏，“他們雖然沒住在那邊，但房契還在他們手裡。咱們要是強拆，他們肯定要鬧事。這幫人在幽州根深蒂固，關係盤根錯節……”
“把木料全運到工坊去！”洛月寒打斷他的話，態度堅決，沒有留一絲退路，“保證前線火藥和冬衣的生產！誰敢阻攔，按軍法處置！出了事，我擔著！”
話音剛落。
大堂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吵鬧聲。
“讓開！我們要見洛月寒！”
“這是我們的地盤！你們這些當兵的滾開！”
幾個穿著綢緞長袍的男人推開門口的守衛，氣沖沖地闖進大堂。守衛拔出腰刀想要阻攔，被洛月寒一個眼神制止。
領頭的是城東的李老爺。他穿著一件名貴的貂皮大衣，手裡拄著一根鑲玉的柺杖。他大步走到書案前，指著洛月寒的鼻子。他身後的幾個舊貴族也滿臉怒容，指手畫腳。
“妖女！”李老爺大聲叫罵，口水西濺，“那些別院是我們的祖產！你憑什麼下令強拆！你這是在斷我們的根！”
李老爺用柺杖用力敲擊青磚地面。柺杖底部的銅皮敲出噹噹的響聲。
“你陸川就算手握重兵，也不能不講大楚的王法！公然強拆民宅，你眼裡還有沒有朝廷！有沒有大楚的律例！我們可是有朝廷頒發的地契！”
跟在後面的幾個舊貴族也跟著起鬨。
“對！我們要上告京城！告你們一個謀逆之罪！”
“這是強盜行徑！土匪作風！真把幽州當成你們黑風堡的私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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