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主力大營。
狂風夾雜著冰碴子，瘋狂拍打著中軍金帳的厚重牛皮。帳外的一根粗大木製旗杆發出一聲脆響，從中間折斷。北蠻的狼頭大旗重重砸在雪窩子裡，被積雪迅速掩埋。
金帳內。西個半人高的黃銅火盆全熄了。木炭早就燒得一乾二淨。底下的灰燼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冷意。冷空氣在帳篷裡打轉，撥出一口氣都能結成白霧。
拓跋烈站在寬大的矮桌前。他雙眼深陷，眼眶周圍一圈烏青。眼珠子裡全是密集的紅血絲。
他雙手撐著桌面，十根手指死死扣住木板邊緣。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桌上那張畫著野狼谷地形的羊皮地圖。
帳外傳來一陣接一陣淒厲的馬嘶聲。聲音裡透著絕望。
門簾被人一把掀開。冷風灌進大帳。
一名親衛大步走入帳內，單膝砸在獸皮地毯上。親衛的皮甲上沾滿半乾的血跡，雙手凍得發紫。
“殿下。”親衛聲音發啞，喉結上下滾動，“最後一點草根也吃完了。底下幾個千人隊的弟兄熬不住，正在殺戰馬。”
拓跋烈沒有抬頭。他撐在桌面的雙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殺戰馬。這是草原騎兵的絕路。沒了馬，他們這幾萬人在這冰天雪地裡只有等死。
“殺了多少？”拓跋烈咬著牙問出這句話。
“己經宰了上百匹。”親衛嚥了一口唾沫，“弟兄們都是含著眼淚下的刀。實在沒活路了。再不吃點東西，大軍明天早上連站都站不起來。前線送回來的那幾百顆人頭，把底下的軍心全打散了。”
拓跋烈首起身子。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純金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噹啷！”
金盃在青磚上砸癟了一塊，滾到帳篷角落。
老謀士裹著灰布長袍，從帳篷角落的陰影裡爬了出來。
他雙膝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殿下！退無可退了！”老謀士扯開嗓子，聲音帶著哭腔，“蒼狼衛全軍覆沒。大楚的禁軍說不定就在路上。咱們耗不起了！再耗下去，不用陸川打，大軍自己就得譁變！”
拓跋烈轉頭瞪著老謀士。
“你有什麼廢話，一次說完！”拓跋烈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尖指著老謀士的鼻子。刀鋒上閃著寒光。
老謀士顧不上害怕，往前跪爬兩步。他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塊破爛的帶血牛皮。
他雙手把牛皮舉過頭頂。
“中原人的暗器和弩箭確實厲害。但老朽去前面看過那些屍體。”老謀士抬起頭，語速極快，“殿下請看！這是從一匹死馬的馬鞍上割下來的牛皮！”
拓跋烈眯起眼睛，看向那塊牛皮。
厚實的牛皮表面，嵌著十幾顆生鏽的碎鐵釘。鐵釘只扎進去了一半，根本沒有穿透牛皮的內層。
“他們的鐵片子和短箭，穿不透厚重的東西！”老謀士聲音拔高，“只要咱們用雙層厚木板，外面再裹上在雪水裡浸透的生牛皮或馬皮！水一凍結，那就是一層鐵甲！中原人的暗器絕對打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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